苏砚之前说过,这种绳结是航海中常用的双套结变体,看似普通,却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打结手法,只有长期从事航海工作、或者对航海文化有极深研究的人,才能打得如此标准。
他们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锁定在了“从事航海相关工作的左撇子”上。
毕竟,双套结的实用价值更多体现在航海作业中,普通爱好者很难掌握这种精准的手法。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所有符合条件的人,要么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要么与受害者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有人早已移民国外,根本没有作案可能。
难道说,凶手并非从业者,只是个痴迷航海文化的研究者?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突然刺破了陆征脑海中的浓雾。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苏砚,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尸检报告,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法医”
陆征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带着一丝试探,“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不是从事航海相关工作的人,而是对航海文化有深入研究的人?”
苏砚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有这种可能。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伸手拿起一张绳结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绳结纹路,“你看这个结,虽然是实用的双套结,但打结时的力度分布很特别,更像是在模仿古籍中记载的传统手法,而非现代航海作业中简化后的打法。如果不是对航海历史有研究,很难做到这一点。普通从业者为了效率,都会采用更简便的打结方式,不会如此拘泥于传统。”
“那我们就调整调查方向。”
陆征当机立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林骁,你立刻带人去排查两个城市所有对航海文化有研究的人——航海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航海史学者、民间航海文化爱好者协会的成员,还有那些收藏航海文物、古籍的私人收藏家。重点还是左撇子,尤其是近五年内有过异常行为记录的人。”
“是!”
林骁立刻站起身,之前的疲惫仿佛被这新的方向驱散了大半,他快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老大,那航海相关的从业者还要继续跟进吗?”
“不用全面排查了,”陆征摇头,“留下两个人,重点复核那些有过纠纷、或者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其他人全部投入新方向。”
“明白!”
林骁应声离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苏砚看着陆征紧绷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陆征,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陆征转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什么角度?”
“受害者的失踪时间。”
苏砚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好的表格,轻轻放在陆征面前。
表格上清晰地列着五位受害者的姓名、年龄、失踪日期和发现尸体的时间。他用指尖指着表格上的失踪日期,“我仔细核对了所有受害者的报案记录和家属证词,发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共同点——她们都是在每月的十五号失踪的。”
“每月的十五号?”
陆征的眼睛猛地一亮,伸手拿过表格,逐行仔细查看。
指尖划过那些日期,五年前的正月十五、二月十五、三月十五、四月十五,三年前的五月十五——没错,五个受害者的失踪日期,清一色都是农历十五。
这个发现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是的。”
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第一个受害者李梅,是在五年前正月十五晚上七点左右失踪的,当时她刚下班,准备去超市买元宵;第二个受害者王婷,同年二月十五晚上八点失踪,正在公园散步;第三个受害者陈佳,三月十五晚上九点失踪,刚从朋友家聚会结束;第四个受害者赵琳,四月十五晚上十点失踪,下班途中;第五个受害者孙悦,三年前五月十五晚上七点半失踪,去接孩子放学的路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核对了当年的月相记录,这五天都是满月。”
“月圆之夜。”
陆征低声自语,指尖在表格上的“十五”字样上轻轻敲击,眉头再次皱起。
月圆之夜、左撇子女性、水手结——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此刻在他脑海中交织缠绕,隐隐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对,月圆之夜。”
苏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我怀疑,凶手的犯罪动机,可能和月圆之夜有关。或许是某种心理暗示,或许是某种仪式感,甚至可能和他的童年经历或者某个特殊的记忆有关。”
陆征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月圆之夜、水手、背叛——这些碎片化的意象在他脑海中不断组合、拆分,突然,一个尘封已久的传说浮现出来。
“我想起了一个传说。”
陆征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在明清时期,我们这边沿海一带,有一个很有名的水手,技术精湛,为人却孤僻寡言。他的妻子是个左撇子,手巧得很,经常帮他缝补渔网、整理缆绳,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可在一个月圆之夜,他出海归来,却发现妻子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跟着一个路过的富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