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殿坐落于承天京宫城东南一隅,远离日常政务中枢的喧嚣。
殿宇形制古朴,不尚奢华,青砖灰瓦,掩映在一片苍松翠柏之间,唯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出清越悠远的声响,为这严肃之地平添几分然物外的意境。
此处专为英灵委员会议事而建,内外皆布有隔音与防护的法阵,确保殿内所言,绝无外泄之虞。
连续数日,殿门紧闭。
唯有每日清晨,十余道身影在禁卫无声的注视下,悄然步入,直至暮色四合,方鱼贯而出。
殿内,长桌如墨玉,光可鉴人。
十三张座椅环绕,此刻皆已有人落座。
上官婉儿坐于长桌末端侧方的书记席,面前摊开着厚重的记录簿,手持特制的硬笔,凝神静听,偶尔飞记录。
殿中并无侍从,茶水自取,气氛肃穆而紧绷。
争论,从会议伊始便已展开,且随着议题深入,愈显激烈。
要焦点,便是政务总署那过于庞大的权柄,该如何拆分。
房玄龄坐于主位左侧,面容依旧沉稳,但眼底的疲惫与深思难以完全掩饰。
他率先提出了自己与杜如晦连日商讨后拟定的初步方案。
“政务总署,当保留对全国行政之总体协调、吏部考功之最终裁定、以及涉及国本之重大政策制定权。”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然,具体政策执行之监督、地方官员日常政绩之考核、钱粮刑名等事务之复核,此等繁琐却至关重要之权,宜剥离而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或新设‘行政督察院’,专司政策落实监督与吏治巡查,或强化现有相关机构之职权,使其各专其责。”
话音刚落,坐于他对面的张居正便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房公所言,臣深以为然。”
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改革者特有的急切与坚定。
“文教、农工、商务诸署,既已独立运作,其主官便应对所辖领域负有全责。”
“依臣之见,各署主官当享有所辖范围内中下级官员之人事建议权,以及本领域预算之初步审核权。”
“政务总署之职责,在于最终核准与宏观平衡,而非事无巨细,皆需过问审批。”
“如此,方可激各署活力,提升行政效率。”
坐于张居正斜侧的王猛,一直凝神倾听,此刻缓缓开口。
他面容刚毅,声音低沉,带着十六国乱世中磨砺出的务实与冷峻。
“分权可以,但权责边界必须由律法明晰。”
“臣提议,当立即着手修订《天命律》,增设《职官篇》。”
“将朝廷各总署、各司、乃至地方各级衙门之权责、办事流程、相互协作与制衡之关系,尽数以律法条文形式固定下来。”
“白纸黑字,铸为铁则,方可避免日后权责模糊,相互推诿,乃至争权夺利之弊。”
他目光扫过长桌,尤其在几位新晋英灵脸上稍作停留。
“新朝初立,法度为先。无有明法,则分权易成割据,制衡易生内耗。”
萧何坐于房玄龄下,眉头微蹙,流露出一丝担忧。
他主管民生,更关注政策最终在地方的落实效果。
“王景略所言极是,法度确需先行。”
他语气温和,却直指关键。
“然,分权之后,地方州县恐将面对政务、民生、农工、商务、治安乃至未来可能增设之诸多条线上级。”
“政出多门,文书交错,若协调不力,地方官吏恐将疲于应付,无所适从。”
“届时,非但效率难升,恐生混乱,政令统一更成空谈。”
这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难题。
殿中一时陷入短暂沉默。
诸葛亮坐于长桌中段,羽扇轻摇,神色从容。
他轻轻放下茶盏,温言开口,声音不高,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萧相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
“既要分权制衡,以防专擅,又需保证政令畅通,避免地方困扰。”
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