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常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文武百官列班之时,便已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紧绷,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御座,又迅收回。
谁都知道,上次被帝凰以“需细思之”暂缓的立储之议,今日恐怕会有个说法。
朱熹、董仲舒等人立于文臣班列前端,面色沉静,目光却透露着坚持。
他们已私下串联了更多持相同观点的官员,准备在今日,以更恳切、更引经据典的方式,再次进言。
务必要让陛下明白,此非家事,实乃国本,不容久拖。
朝议按序进行,几项日常政务很快处理完毕。
果然,当值殿内侍扬声询问“诸卿可有本奏”时,朱熹再次出列。
与他同时出列的,还有另外四五位神情肃穆的官员。
“臣等,再为固国本事,冒死恳请陛下圣裁。”
朱熹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天下的期待与忧虑。
他正要展开长篇奏对,引据更多经典,陈说更多利害。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倾听的林婉儿,却忽然抬了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将朱熹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截住。
整个宣政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冕旒之后,看不清具体神情,却莫名令人心悸的帝王面上。
“朱卿,董公,还有诸位爱卿。”
林婉儿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上次朝会,尔等所奏立储之事,朕,确实深思了。”
她略作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头。
朱熹等人精神一振,以为陛下终于要给出明确回应,不由挺直了腰背。
然而,林婉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刚升起的期待,骤然冻结。
“朕思虑再三,深觉众卿所言,立储关乎国本传承,确系老成谋国之言。”
“然。”
这个“然”字转折,让殿内气息为之一凝。
“朕春秋正盛,精力方刚,治国理政,开拓进取,方是当下要务。”
“立储之事,关乎朕之私德,亦关乎天家伦常,需待水到渠成,强求反为不美,此其一。”
她的语调不急不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反观我朝上下,自朕以下,上有诸位老成谋国、夙夜在公的柱石之臣,下有无数为皇朝基业披肝沥胆、鞠躬尽瘁的功臣良将。”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或因早年颠沛,或因专注国事,至今孑然一身,耽误了终身大事?”
林婉儿的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忧心。
“朕每于夜深人静,披览奏章,思及此处,便觉心实难安。”
“功臣为国效力,朕与朝廷,岂能只顾驱驰,不恤其私?”
她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尤其在那些已知未婚的英灵,以及一些年龄偏大却仍未成家的本土重臣身上,略微停留。
被目光扫过者,反应各异。
房玄龄微微一怔,萧何愕然抬头,范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陈平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动。
李广似乎想到了什么,古铜色的脸膛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典韦则是一脸茫然,显然没太明白这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了。
“故朕以为。”
林婉儿提高了声音,带着决断的口吻。
“当下之急,非在朕一人之家事,而在体恤功臣,成全佳偶。”
“使有功之臣,能得良配,享家庭之乐,无后顾之忧。”
“如此,既可彰显朝廷恩德,使功臣感念皇恩,更能促进家庭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