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朝堂因靖王哭诉弹劾而引的轩然大波,并未如皇帝赫连昊所期望的那样,在严厉申饬与三司介入后逐渐平息。
相反,那看似被强行压下的火星,在无数暗流的吹拂下,正以惊人的度引燃更广的干柴,向着朝堂的各个角落,乃至整个帝国的肌体蔓延。
争吵从金殿延伸至各部衙门,从公开奏对演变为私下的串联攻讦。
靖王一系与五皇子一党,已然撕破脸皮,杀红了眼。
每一份证据的核实,每一个证人的询问,甚至每一点捕风捉影的传言,都能引新一轮的相互指责与反击。
而在这愈演愈烈的混乱与敌意之中,几双来自黑暗中的眼睛,正冷静地观察着,评估着,然后,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操控与攫取的手。
大渊皇都,某处不起眼的后巷小院。
地下密室内,灯火如豆。
数名身着普通商贾或百姓服饰的男女,垂手肃立。
他们的面容平凡无奇,丢入人群便会立刻消失,唯有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非同寻常的干练与纪律。
密室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摊开着一幅大渊皇都及周边区域的精细舆图。
舆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细小标记,标注着粮仓、药铺、武库、各大府邸、乃至一些隐秘的销赃黑市位置。
一道身影背对着众人,站在舆图前,负手而立。
正是陈平。
他此刻的面容经过巧妙的易容,看起来像是一位四十余岁、面容愁苦的账房先生。
但那双眼睛里的深沉与算计,却丝毫未变。
“时机到了。”
陈平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在密室内清晰回荡。
“靖王与五皇子党已成水火。皇帝优柔,调和无力。朝局僵持,人心惶惶。”
“此乃天赐良机,令我风闻司‘火中取栗’。”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风闻司精锐。
这些都是潜伏在大渊皇都及重要州府多年的暗桩头目,彼此大多不知对方真实身份与任务,只认眼前这位代号“影师”的上线。
“此次行动,代号‘燎原’。目标有三。”
“其一,经济攫取。”
他的手指点向舆图上的几处标记。
“冲突双方,尤其是被卷入的家族,此刻最需要什么。是稳定内部的粮食,是应对不测的药材,是充实私兵或自保的武备。”
“同时,他们也最急于出手什么。是容易引人注目的田产地契,是难以隐藏的珠宝古玩,是可能成为罪证的浮财。”
“令我们控制的商队、钱庄、当铺,全部动起来。”
“粮价,可以比市价高五成,甚至一倍出货,但要制造货源紧张、即将断供的恐慌。重点供应给那些与柳家、五皇子党关联密切,或与靖王系敌对情绪激烈的家族。”
“药材,尤其是金疮药、解毒散、安神丸等,价格翻两倍。暗示他们,冲突可能升级,有备无患。”
“武器盔甲,通过地下渠道,出售那些做工尚可、但核心材料以次充好的货色。要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关键时刻能顶用,但真到生死相搏时,隐患自现。”
“收购方面,压低价格,至少压到市价六成以下。特别是田产,尽量选择那些位置相对偏远、但面积广袤的。对方急于变现,又怕被政敌抓住把柄查抄,多半会忍痛出手。”
“记住,所有交易,必须通过至少三层以上的中间人。货物来源要伪装成从青木大陆走私,或是南方离火大陆的商队遗散。资金流向要复杂,最终汇入我们在海外离岛的影子钱庄。”
一位负责经济线的头目低声应道。
“属下明白。已准备十七支独立商队,四家钱庄,十二处当铺参与。身份皆已洗白数代,与大渊本土关联极深,与天命绝无明面联系。”
陈平微微点头。
“其二,火上浇油。”
他的手指移向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御史台官员、清流名士的宅邸,以及一些茶楼酒肆、勾栏瓦舍。
“朝堂上的争吵还不够激烈。需要有人,把更多‘确凿’的罪证,送到那些与柳家有旧怨、或本就看不惯五皇子做派的御史、言官手中。”
“比如,柳家某位旁支子弟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卷宗副本。五皇子门人收受地方豪强贿赂、干预司法的证据链。要做得像是有人出于义愤或自保,偷偷泄露出来的。”
“同时,市井之中,谣言要升级。”
“不能只停留在‘下毒’、‘贪墨’。要暗示,五皇子早就对体弱多病的皇叔不满,视其为皇位争夺的潜在障碍。此番谋害,是蓄谋已久,是篡位野心的初步显露。”
“还要在靖王党内部散播,陛下看似公允,实则内心偏袒年轻力壮的五皇子,对靖王的遭遇未必真心想要深究,甚至可能借此削弱靖王一系。激他们的怨愤与不安全感。”
负责情报煽动的头目沉声道。
“已筛选出七名可用御史,十二位清流。罪证正在‘加工’,三日内可陆续送达。市井谣言渠道已布置四十三条,源头分别指向五皇子政敌、靖王同情者、甚至……宫中不满的宦官。层层传递,难以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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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战略误导。”
陈平的手指,最后点在了舆图北部,大渊与天命帝国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
“朝堂内斗,边疆易弛。要让大渊边境的守军将领,产生一种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