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就是:朝廷中枢乱成一团,赫连勃的京营与孙承宗的西北军互相猜忌,皇帝威信受损,政令不通。至少在未来数月内,朝廷绝无可能,也绝无精力,组织起一场针对外部的大规模、协调一致的军事行动。”
“将此信息,通过伪装成游商、逃荒难民、甚至是边境走私客的探子,在边境军营附近的市镇、驿站、茶棚,有意无意地散播出去。”
“重点对象,是那些中层军官和地方守备官。他们位置关键,消息相对灵通,又容易受舆论影响。”
“一旦这种‘南顾无力’的松懈情绪在边境弥漫,对我天命北境而言,便是无形的战略优势,也可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创造条件。”
负责边境渗透的头目领命。
“北线十七个重要隘口、军镇,已部署四十九名暗桩。他们将根据指令,分批释放消息,并与当地驻军建立‘偶然’联系,强化此印象。”
陈平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声音陡然转冷。
“此三项,需同步进行,相互配合,方能效益最大。”
“但切记,行动核心要诀:一击即走,不可贪多。”
“我们是来趁火打劫,不是来引火烧身。所有操作,必须与天命帝国官方彻底脱钩。任何环节出现被大渊内卫、皇城司盯上的迹象,立即启动断尾程序,人员撤离,线索掐断。”
“若因贪婪或失误,导致风闻司在大渊的核心网络暴露,你们知道后果。”
密室内温度仿佛骤降。
所有头目皆凛然垂。
“谨遵‘影师’之命。”
“去吧。”
陈平挥了挥手。
众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依次退入密道,消失不见。
密室内恢复了寂静。
陈平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标记,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火已经烧起来了。
现在,是时候在火中,取出那枚滚烫的栗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大渊皇都及周边州府,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繁荣”起来。
市面上,粮食价格开始不正常地攀升。
尤其是品质上等的米麦,往往刚一露面,便被几家突然阔绰起来的商行以高价扫空。
流传的说法是,南方漕运出了点问题,北边又不太平,大户人家都在囤粮。
药铺里,治疗外伤、解毒、安神的药材价格飞涨,一些品种甚至出现了有价无市的局面。
据说是因为朝堂不稳,各府都在加强护卫,这些药材成了紧俏物资。
地下黑市里,忽然多出不少来历不明、但看起来锻打精良、样式统一的刀剑弓弩,以及一些轻便的皮甲、镶铁片棉甲。
价格不菲,但比起官制武备的严格管制和漫长的申请流程,这些“私货”显然更受某些府邸管事们的欢迎。
与此同时,几家背景深厚、口碑“良好”的老字号钱庄和当铺,生意也格外红火。
不少衣着体面却面带愁容的客人,悄然进出,抵押或变卖着田产地契、珠宝古玩、名家字画。
换得的银票或现银,往往很快又流入了粮行、药铺或某些神秘商人的口袋。
而在朝堂之上,御史们的弹劾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
内容不再局限于靖王府下毒贪墨桉,开始扩展到柳家其他子弟的不法行为,五皇子门下官员的种种劣迹,甚至隐隐指向五皇子本人结交武将、蓄养门客过盛等敏感问题。
皇帝赫连昊看得头晕脑胀,按下葫芦浮起瓢。
他试图召见双方脑进行调解,却现隔阂已深,彼此眼中只剩下猜忌与仇恨。
靖王称病不出,五皇子则言辞闪烁。
更让他心惊的是,京中开始流传一些令他极为不悦的谣言。
有说他年老昏聩,纵容皇子相残的。
有说他暗中属意五皇子,对靖王遇害其实乐见其成的。
还有谣言将矛头指向皇后外戚,暗示他们与五皇子勾结。
每一则谣言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在官员府邸、茶楼酒肆间悄然传播,不断瓦解着本就脆弱的朝廷威信与皇室尊严。
皇城司和内卫疲于奔命,抓了几个散播谣言的地痞,却审不出真正的源头,反而坐实了“朝廷欲盖弥彰”的猜测。
边境地区,气氛同样变得微妙。
从内地来的商队和旅人,带去了皇都混乱、朝堂瘫痪的消息。
边境守军的中下层军官们聚在一起喝酒时,难免议论纷纷。
“听说京里老爷们打得不可开交,孙老元帅的孙女差点被人毒死,老元帅气得要带兵回京清君侧呢。”
“赫连大将军的兵也调了一部分回京,说是维持秩序,谁知道是不是给五皇子撑腰。”
“这光景,谁还有心思管咱们这边关死活。饷银能按时就不错了,别说打仗,剿匪的力气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