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娥凝睇千载,今宵忽作流波顾。风铃颤落琼英,簌簌皆染胭脂色。鼎沸笙歌外,唯见伊人莞尔,便胜却人间无数。
烟花撕裂夜空,金色的光焰如流星划过,与月光在苍穹中相拥。那月华本是亘古的守望者,却在烟火的瞬间绽放中,被赋予了生命的悸动。
当春风的手指轻触冰面,沉睡的河流睁开惺忪睡眼,银甲碎裂的声响里,整个大地都听见了生命的震动,解冻的河水带着薄荷味的凉意,在阳光下蒸腾出清甜的雾气,溪流开始哼唱古老的歌谣,每道波纹都是写给春天的情书,在鹅卵石上留下湿润的吻痕。
产房里的铜漏滴答声突然变得清晰,郭芙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黛日将人参片放入她口中时,掌心的薄汗几乎要打湿绢帕,却仍强作镇定地替她拭汗,动作轻得像拂过初绽的牡丹。
杨过握着郭芙的手,真气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自己却因过度专注而额头冒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三更天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当第一声啼哭划破寂静时,接生婆的惊呼声带着喜悦:“是双生子……”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婴被襁褓包裹着,像两株初生的竹笋,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红润。
接生婆将双生子并排放在郭芙枕边,两个小生命像两朵并蒂莲,郭芙浑身虚脱,却仍挣扎着抬手轻触婴儿的脸颊。杨过望着她汗湿的鬓发,又看向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喉头一哽:“是男孩……”
床头点一盏油灯,灯芯用红绳缠着,郭芙倚在鸳鸯锦被上,红绸窗纱将暮色染成蜜糖般的暖橘。铜炉里当归红枣汤咕嘟作响,甜香裹着艾草气息,在室内氤氲成一片薄雾。
再过三日便是双生子满月之期。她盘算着终于能挣脱这温柔的桎梏,重拾江湖儿女的潇洒。
杨过手里拿着热盐袋走了进来,盐中掺入花椒、生姜,取“温经散寒”之效,杨过将热盐袋敷在郭芙的后腰,又拿起桃木梳,从她发根梳至发梢。
郭芙笑眯眯的道:“再过三日我是不是就可以下床了。”杨过这家伙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唯独关于自己就寸土不让,每当她起了逃跑的念头就被他识破。
杨过闻言却突然正色道:“芙妹,我翻遍《千金方》,你需静养两月,方能筋骨强健,日后可舞刀弄枪!你还需再休养一个月”。
郭芙瞪大眼睛,正想反驳,此时,黛日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三盅药膳:一盅人参乌鸡汤,一盅当归红枣粥,还有一盅黑乎乎的补药。郭芙看着那盅补药,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她猛地缩回手:“杨过!你当我是药罐子呢?”
杨过却已温好药盏,将药递到她唇边:“喝完这盅,我给你讲江湖秘闻!”
满月时,两个粉团子被裹在虎头鞋与虎头帽里,活像两只小老虎,在襁褓中蹬腿憨笑。
郭芙倚在榻上,指尖轻抚孩子红扑扑的脸颊,忽而抬头笑道:“孩子的名字你还没想好?都一个月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叫‘小猫’‘小虎’了。”
杨过执笔立于案前,墨香氤氲中,他眸光微凝,提笔写下“杨顶天”三字,笔锋如剑,力透纸背。忽而顿笔,又添“杨立艸”三字。他转身将纸笺递与郭芙,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顶天,是愿他如剑出鞘,气贯长虹;立艸,是盼他如草坚韧,风过不折。”
郭芙接过纸笺,觉得这字迹似曾相识,忽见“立艸”二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艸’……”
“芙妹,你看这‘艸’字,虽为草芥,却生生不息。江湖路远,剑锋易折,但草有春风吹又生。”他指尖指着两个名字,“你看,这两个名字多配,愿他们顶天立地,亦能如草般,在风雨中扎根。”
郭芙嘴角微抽道:“怎么不叫羊吃草?羊顶着天吃草确实般配”,将纸笺放一边,坚决道:“不行,杨顶天也就罢了。”
杨过小声嘀咕道:“立艸,这挺好的”
郭芙一个眼神瞪过去,杨过立马改口道:“芙妹慧心独运,起名必得佳构,如兰之馥郁,似玉之温润,远胜拙见。”
郭芙低头思忖,忽而抬头,眼波流转道:“杨振华,振兴家国,光华永续!”
杨过轻轻摇晃着摇篮,振华就振华吧,反正孩子叫什么无所谓。
郭芙见杨过注意力在儿子身上,她眼珠一转,决心逃离这束缚,她才不想躺两个月呢!她像只灵巧的猫,轻巧地从榻上溜下,悄无声息朝门口潜行。不料,杨过眼疾手快,却如闪电般冲来,一把揽住她的腰肢,轻轻将她放回榻上。
郭芙看着窗外春风拂过绿叶,新燕呢喃,半恼怒半撒娇:“杨过!你当我是木偶呢?这都躺了整整一个月,再躺下去,你看见那院子的石头没,我都要长出青苔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杨过,还时不时地眨巴两下。
杨过伸手拂过她的眼睛,偏过头抿了抿嘴道:“芙妹,医书上说产后百日,宜静养,你才躺了三十日,怎可妄动?”
明明是一个月,非被他生搬硬套扯出两个月,现在好了变成了百日。
杨过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千金方》,翻到某页指着给郭芙看。
郭芙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产妇动则伤气,气伤则血崩。”她撇撇嘴不满道:“这书上的话,你就全信?我看就是胡说八道。”
杨过却已蹲下身,用锦被将她裹好,像包粽子般严实,又拿起一旁的汤药,轻轻吹散热气,才递到她嘴边,眼神温柔如春风:“你乖乖的躺着,他们就是胡说八道,你看我们的儿子不也躺着么,你做娘亲得怎可输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