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接过信,指尖触到印泥的温热,忽觉肩头一沉。他想起昨夜爹在营帐中彻夜未眠,案头堆满军报,此刻,那方官印不再只是铜铁,而是襄阳百姓的命脉。
杨过接过信:“爹,您放心!这信我定送到,粮草也定能到襄阳。不过……”顿了顿道:“我想让芙妹和我一起去。”
郭靖道:“也行,或者我让破虏陪你去。”
杨过忙道:“我去同芙妹商量就好了,爹,我先走了。”
襄阳城郭府的后院,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几上,郭芙今日不用当值,便在家陪孩子玩。
郭芙正低头缝制着两件小巧的袄儿,针脚细密,偶尔抬头看熟睡的顶天和振华。
杨过斜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颜上,忽而轻咳一声,状似无意道:“芙妹,我要去趟豫州。”
郭芙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声:“哦。”
杨过闻言,嘴角微僵,心尖像被小猫挠了一下,几步跨到她跟前,弯腰撑住案几,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芙妹,你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
郭芙这才抬眼,瞥见他眉梢的失落,却仍抿嘴笑道:“爹爹让你干啥?”
“我要去豫州借粮草,芙妹,你陪我去吧。”杨过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发梢,“爹爹已经答应了。”
郭芙闻言,指尖一顿,却摇头将针线收进小篓:“那可不行,顶天和振华还小,离了娘亲的怀抱,连饭都不肯多吃。”她抱起衣物收拾到衣柜,“你让破虏陪你去吧,他近日正想出去历练,爹爹也放心。”
杨过瞪眼,却见郭芙眼角弯弯,似笑非笑道:“怎么,豫州有妖精勾你魂儿?”
他忽地叹了口气,看向郭芙时眼神带了几分委屈,“芙妹,我总觉路上不太平。你若不去,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儿子离了娘亲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一群人围着两个兔崽子他们还想怎么样?他怎么这么命苦?前面有情敌同他抢芙妹,现在有孩子同他抢,他怎么就这么难?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芙妹,自从有了孩子,你眼里就只剩顶天和振华了,一点都不关心我!”
他忽而凑近,眼眶微红,声音压低,“你也不担心你的夫君会遇到危险,会遭人威胁,说不定还会受伤,路上也没个人说话,睡上也睡不着觉……”那模样就是十足的怨妇,怎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了得?
郭芙闻言抬头,嘴角一抽,哼了一声:“谁要管你?不过……你若敢再装可怜,我定揍你!”
杨过眼睛一亮,立刻生龙活虎:“芙妹,你答应了?”那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郭芙横了他一眼,柳眉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闹什么?”
杨过见状,立即挺直腰板,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神里满是乖巧。
郭芙嘴角微扬:“真是个大祖宗,我去同妈说一声,交代一下,对了,你去同日月星辰姊妹嘱咐一下。”
出了襄阳城,杨过与郭芙相视一笑,同时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半空。杨过与郭芙的身影在官道上化作两道流光。郭芙的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怒放的赤莲,而杨过则如一道黑色闪电,紧贴着她衣袂翻飞。时而踏树梢,时而掠屋顶。
行至山涧,两人借力一跃,郭芙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三道虚影,宛如水墨画中的飞白;杨过则如剪影掠过水面,竟将倒映的云影揉碎成片。
郭芙忽而轻笑:“杨大哥,这轻功比你的剑还快三分!”
杨过闻言,嘴角一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伸手将她揽至身旁,声音里带着几分傲娇:“我的轻功,自然要配得上芙妹的——毕竟,剑是杀敌的,轻功是追你的。”
郭芙轻哼道:“胡说八道!”
杨过却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低声道:“胡说八道?芙妹,我这一身本事,可都是为你练的,若连你都追不上,又有何用?”
郭芙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出声:“歪理!不过……这轻功,倒是不错。”
杨过得意地挑眉:“那当然,毕竟,芙妹的轻功,可是天下第一。”
“我可没你这般脸皮厚”。
杨过洋洋自得,脸皮厚自有脸皮厚的妙处。
暮色苍茫时,豫州城墙的轮廓在远处缓缓浮现,杨过与郭芙的轻功慢了下来,化作漫步江湖的闲适。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夕阳拉长,与城墙的斑驳砖石相映成趣。
杨过将信笺郑重交予陆将军。这位年约四十的守将生得虎背熊腰,面若重枣,一双鹰目炯炯如炬,左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贯至下颌,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威势。他身披铁灰色锁子甲,外罩玄色披风,腰间那柄九环大刀乌沉沉的,刀柄上褪色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将军接过信纸,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红绸。他生于寒门,幼时因战乱流离失所,幸得一位过路将领收为义子,自此习得一身武艺。这些年他虽立下汗马功劳,却因性子急躁,常与同僚龃龉,始终未能晋升。此次镇守河南,他视作毕生机遇,对任何可能威胁防务的动向都保持着近乎偏执的警惕。
展开信笺,郭靖字字恳切、条分缕析的言辞渐渐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当看到“五千石粮草“时,陆将军刀疤下的眉头又拧紧了,九环大刀在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郭靖为何信你?莫不是这信里藏着什么诡计?”
杨过向前一步:“陆将军,我岳父郭靖,一生为国为民,从不妄言。他信我,因我是他女婿,更因我与他一样,愿为天下苍生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