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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杨过见她神色，心中一动，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颇重，仿佛要将她攥进掌心。

郭芙一惊，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蹙眉道：“你发什么疯？”话音未落，杨过已欺身而上，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如夜风：“我要喝酒，你陪我喝。”他眼中闪过一丝执拗，仿佛这酒非喝不可，非她陪不可。

阐素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角微微上扬，似在揣摩这其中的微妙。她轻咳一声，柔声道：“杨大侠，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郭芙盈盈一揖，眸中光华流转，似有星辰闪烁，轻启朱唇道：“我姓郭，方才闻姑娘仙音妙曲，如聆天籁，实乃三生有幸。不知姑娘可愿容在下献丑，以一曲相回，共赏此良辰美景？”言罢，眼角微挑，似在挑战，又似在邀约，尽显侠女之飒爽与娇俏。

阐素珑轻抚琴弦，指尖在暮色下泛着玉色微光，闻言莞尔一笑，声如碎玉投珠：“公子谬赞，素珑愧不敢当。既蒙青眼，便请公子一展风采。”她将瑶琴托向郭芙，姿态如鹤立寒潭。

郭芙接过瑶琴，忽地抬头望向杨过，眼波流转间似有三分促狭：“杨大哥，素珑姑娘既肯赏脸，‘共醉良夜’，你莫不是要食言？”她指尖轻点酒盏，琥珀色的酒液荡开一圈涟漪，那神情就是在说你不是要喝酒吗？喝吧。

杨过喉间似被寒铁锁住，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呐呐不言。忽见郭芙指尖轻抚琴弦，目光落在郭芙轻按琴弦的玉指上，心中蓦地刺痛。他从未见过她抚琴的模样，这般娴静姿态，从前该是为谁展露？听琴的是谁？是为耶律齐？还是……另有其人？

二十几年的光阴，在他心上刻下道道裂痕。他恍然惊觉，他们之间错过的何止是岁月？是青梅竹马的嬉闹，是少年轻狂的誓言，是患难与共的信任，是能交心的瞬间，是无数个本可相拥的晨昏，咫尺变天涯。

郭芙说他不了解她，竟半点不错——他连她何时学会抚琴都不知，又谈何了解？

郭芙信手而弹，琴音乍起，温婉和缓，恰似一缕轻柔春风，悠悠拂过心灵旷野，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人们心头的尘埃，将世间凡尘俗事一一吹散。聆听者仿若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心神渐趋宁谧，于不知不觉间，所有烦恼皆遁于无形。

此时，琴音似灵动的风，与周遭景致悄然融合，难分彼此。那婉转的音符如潺潺溪流，在层峦叠嶂间流淌，每一个起伏都勾勒出山川的轮廓；似轻盈的花瓣，在馥郁花丛中飘飞，每一次回旋都晕染出花朵的芬芳；若缥缈的云雾，在清幽竹林中穿梭，每一回缠绕都描绘出翠竹的风姿。

音萦翠岫，景漾清弦。音中景景中音。

杨过置身其间，被这琴音与景致交织而成的绮丽画卷所俘获。他随着悠扬的琴声，目光缓缓游移，细细品味着眼前的一切。远处，青山在琴音的轻抚下，仿佛也有了生命，与琴音一同呼吸起伏；身旁，绿水在琴音的撩拨下，泛起层层涟漪，似在与琴音应和低吟。他的身心完全沉浸在这琴音与景致交融的美妙境界中，不知今夕何夕。

忽而琴音陡转，迸出?霹雳裂空?之响，如千军破阵，铮铮铁骑踏碎寒霜。指尖急挑，弦上迸出金戈之鸣，似剑光劈开暮云，又似箭雨撕裂长空。琴音震颤，如战鼓擂动山河，一弦一柱皆化作铁甲寒枪，在虚空中碰撞出火星四溅的杀伐之声。蹄声震碎关山月，烟尘漫卷襄阳城。

琴音裂空，英雄啸风?。琴中英英中琴。

听者闭目，但见沙场硝烟漫卷，铁骑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琴音高扬处，似有将军勒马长啸，刀锋所指，千军呼应；弦音骤急时，如万箭齐发，破空之声裂帛穿云。残阳泣血，映得铁甲如泼墨重彩，染透半壁江山。忽而一记重拨，如巨锤砸地，震得人气血翻涌，仿佛置身于两军交锋的漩涡中心，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余韵未散，琴弦犹自震颤，似有铁骑残影在暮色中奔突，刀光剑影与琴音交织，化作一缕未散的烽烟，久久萦绕于听者心间。

几人久久不语。曲终弦寂，唯余?金戈裂帛?之响在耳畔萦绕，如?铁骑残甲?碾过心碑，溅起?千秋烽燧?的星火。

琴为心声，郭芙实为听了韦丛行的故事有感而弹，将瑶琴托还于阐素珑：“献丑了”。

阐素珑盈盈相望，只见郭芙意态潇洒，飘逸出尘，卓尔不凡。

曲魄裂空惊九霄，灼华乍裂沧溟水。眸映晚霞燃赤焰，袖拂绿波绽霜华。

阐素珑不禁痴痴的想这世间当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

杨过神思飘摇，久久不能回神。碧波摇曳，渺渺茫茫。

韦丛行叹道：“昔者琴音裂空，似?银虬破阵?，?万钧雷霆?劈开混沌；今朝余韵沉江，若?孤鸿唳月?，?一川寒水?浸透苍茫。听者独坐?虚玄?之境，见?剑光?如电，?残阳?泣血，皆化作?史册间未干的朱痕?，在?心碑?上刻下?永恒?的裂痕。

此音非独为杀伐，实乃?山河气魄?的凝练——将军勒马长啸，是?侠骨?；千军金戈铁马，是?忠魂?；铁甲泼墨重彩，是?热血?；烽烟绞作琴韵，是?沧桑?。一曲终了，方知?武侠?二字，非止刀光剑影，更是?以琴为剑，以心为甲?，在?鸿蒙?中劈开一道?光”。

双舟剪水，一叶青，一叶白，缓摇波心月；快破浪痕，风追影，云追光，疾掠天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