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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郭芙见杨过呆呆出神，轻斟一杯酒，将那杯琥珀色的酒盏推至杨过面前，唇角微扬：“你先前不是嚷着要饮酒么？此刻怎的成了木雕泥塑？是嫌我曲子弹得不中听？”

杨过眉宇间笼着一层薄雾。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如远山回响：“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抚琴，今日初闻，实在惊艳。”他心头苦涩，只是……这琴音越美，越叫我怅然。只恨自己年少愚钝，错过良多。

郭芙闻言，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如星子坠入秋水。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试探，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得意洋洋道：“哦？那你说说，是我这曲弹得好听，还是素珑姑娘弹的好听？”神情却甚是倨傲，一副：“你若敢说半句不如她，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琴音如棒’把你打成狗头”的样子。

杨过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波盈盈，似有万千情愫，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喜，“她弹得什么没听见。”他顿了顿，指尖轻抚杯沿，目光如丝，语气里满是宠溺，“我只听见你的琴音，如春风拂过心湖，一圈一圈，都是涟漪，又如铁马冰河入梦来。”

郭芙闻言，那抹倨傲似被春风揉碎，化作眼波中一汪春水，她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成月牙：“油嘴滑舌，只会哄人。”声音虽轻，却似露珠滴在莲叶上，清脆中带着几分羞赧。

杨过见她似嗔似喜，心中一荡，忍不住倾身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如酒：“芙妹喜欢就好。”

郭芙面颊生晕，道：“谁喜欢了，你这般厉害，多的是旁的女子喜欢”，可心念一转，又暗自腹诽，像你这般聪慧温柔，又兼风趣幽默，难怪这些女子对你趋之若鹜。可惜她们不知你性子古里古怪，小气起来，连只蟋蟀都不肯相让；大方起来，却又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命也不要，甚至砍了手也不见半分怨言。这般矛盾，倒叫人又爱又恨。

世上千万个人喜欢我也没什么用，我只想要一人的喜欢。杨过顿了顿，道：“别的女子如何，于我何干？”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似有几分自嘲，心道：“你口口声声说我这般厉害，也不见你喜欢，可见你根本不这么认为。我知道你喜欢大英雄，喜欢郭伯伯那般君子之风，可我即便做了英雄，你也没有另眼相待。我自问我比大小武、耶律齐都强，可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若有若无的哀伤，如残烛摇影，在心头曳起一缕幽微的凉意，似断未断，若即若离。?

韦丛行捻须摇头，自斟自饮，笑眯眯地看着杨过和郭芙，暗自感慨真是斧头吃着凿子，凿子吃着木头啊。

韦丛行饮了一杯酒，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打趣道：“郭大姑娘，你这身男装比江湖儿郎还利落，莫不是要抢我风头？若是不知你身份，险些要疑心这襄阳城以后出了对断袖侠侣。”

郭芙闻言瞪了杨过一眼，立马起身离杨过三尺远。

两人我逃你追，从船头到船尾差点掀翻了船。

杨过?轻轻拉住郭芙的手，低声道：“阐姑娘是阐大哥的养女，我曾受阐大哥所托救过她一次，你可别多想。”他如何不知阐素素珑酷似小龙女？无论样貌、气质、性情无一例外。

郭芙小嘴一撇，不满道：“多想？多想什么？我只是看她长得长得好看而已。”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柔声说：“她哪里及得上你？你的一颦一笑，都胜过她千百倍。她连影子都追不上！”

郭芙?耳尖泛红，却故作强硬，“哼！谁要你夸？我偏觉得她生得……好看”。

暮色四合时，江面被斜阳剖作两重天地。西岸残阳如凝血，将粼粼波光染成赤绡，恍若蛟龙遗落的鳞甲；东岸则浸在靛青的暮霭里，水纹细碎如冰裂，泛起泠泠的蓝。

蓝的清冽红的浓艳，轻舟横渡，橹声搅碎这泾渭分明的界限，赤与蓝在船艄交融，化作一江流霞，金红与靛蓝的丝线在水中缠绵，随波起伏，如织女遗落的锦缎。忽有白鹭掠过，翅尖点破水面，惊起满江碎金，又匆匆没入对岸的苍茫。

轻舟泊于江心，如一叶遗落的诗笺，载着两人相依的剪影，杨过蓝衫如墨，将郭芙揽入怀中，似揽一江流霞入梦，衣袂交缠处，晚霞的余烬染上襟袖，如天地以丹青为媒，绘就一幅未干的缠绵。郭芙额发轻倚他下颌，发间淡香与江风私语，混着夜露的凉意，在相贴的肌肤间氤氲成雾；杨过臂弯如弓，将她半拥入怀，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腕间，凉玉触温肤，似古琴弦上滑落的清音，惊起一江星子的颤栗。

四目相对，眸光如秋水映月，无需言语，只以心跳应和江波的轻吟。远处渔火点点，似星河坠入人间，在两人轮廓上投下朦胧的光晕，仿佛天地间唯余这一隅温存，连时光都凝滞，任流霞与夜色在衣襟上缠绵，写尽半生缱绻。

夜风渐起，携着江水的湿意，拂过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似在应和这暮色的私语又似在低诉着一段缠绵悱恻的情愫。西岸的赤绡渐渐褪去，化作一抹淡紫的烟霭，与东岸的靛蓝融为一体，最终归于深邃的墨色。

船夫手中长篙轻点，荡开一圈圈年轮般的波纹，将天地间的壮阔与孤寂，都揉进了这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画卷里。而两人，则在这如诗如画的暮色中，相依相偎，只留下彼此的心跳声，在暮色中轻轻回荡。

云雾如练，缠绕着江畔嶙峋的礁石，一轮朗月破云而出，将银辉洒在靠岸的轻舟上。郭芙倚着杨过，玉指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我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