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笑了,笑得很厉害。在严寒天气爆笑过的人一定知道,肺里甜丝丝一片,这其实与撕心裂肺的感觉相近。
下定决心后,甘点慧像是着了魔。她只想一件事,白天黑夜地想,要切断这种连接。她那时候有点走火入魔了,失心疯了一样,狂暴又冷静,克制而躁动,莫名其妙地坚信解决这个人就能解决一切。
但她真正想做的或许是殴打所有人,不制造无法弥补的伤口,不了结他们的性命,最后杀死自己。
辞职前,她得知甘心爱在泰国,即将去一个私人开设的赌场。后来她会知道,他被局头转手卖给了一名东南亚商人,进而参加到一场更私密的赌局,也就是“庆典”。托妈妈的福,甘点慧有依亲签,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因此陷入更复杂的沼泽。甘心爱不知所踪,她被迫坐上席位。这冥冥之中何尝不是一种启示。当她想杀死他,就像把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荧屏光、花色牌、跳动的数字。她试过用电脑的连接线上吊,可是扑克太好玩了。
获救回国后,甘点慧得知甘心爱其实不是她的父亲。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一开始不信。检测报告出来了。她还是难以相信,坚持否认,恰如每个不愿正面问题的普通人。
电击酥酥麻麻使人欢愉。为了持续不停、一刻也不歇地获得快乐,你需要不断按下那个键。
这个吗?
对,就那个。
谢谢。我真的好快乐。
甘点慧不知道第几次选择了自杀。
yourebad
甘点慧觉得,这整件事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她自己都说不准,她究竟是知道这座岛意味着什么才找齐睿忠,还是纯粹的巧合。前面已经讲过,她很习惯任脑自动。拿到刀子,甘点慧想切断一根手指。看到水域,甘点慧想下去划水。她是完全做得出找个火坑跳一跳这种事来的。甘点慧的常态就是在狭长的走道内面对尽头的一团黑暗,她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歹徒、僵尸或者鬼。但她乐于盯着那里,等待那片深渊回应,享受这种随时有东西出现的感觉。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表述,因为听起来太蠢。可她的负面感受很强烈,又抵消了一些傻气。
庆典看起来时间很长,但其实很短,就几天。毕竟那些有钱人假期有限,平时能辟出几个钟头娱乐都不错了。庆典隔几年才办一次,连这几年里的几天,都是老爹绞尽脑汁请来的。他希望有这么个理想的地盘,理想的活动。能在喜欢的事上付出这么大的精力,谁听了不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牌局进入最后关头,代理人乘坐不同的车去主馆,菜品丰富的餐厅自助,还有一个舞台能唱卡拉ok。
其中t一个“号”嘟囔了一句“谁他妈这时候会去唱歌”,就看到甘点慧走了上去,开始用卡拉ok机点歌。音乐还挺齐全,不知道支付了版权费用没有,她唱了一首金莎的《爱的魔法》。
甘点慧没有动筷子,所有人都没吃。为了安全,这太好懂了。更好懂的是甘点慧容易被盯上。她是女的,身份没保密,和大老板的儿子有关系,感觉上就会被捧。肯定有不少人认为她有资本助力。
但肯定也有人将信将疑。一个一局都没对上过的人认为甘点慧能看到他的小鬼。他完全猜不到她是怎么知道的,甘点慧还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用泰语问“要不要吃巧克力豆”。这个东南亚人很快淘汰了,被另外四个人,尤其是甘点慧榨干。他坚信自己不走运是这玄学的缘故,她对他的“鬼仔”进行了贿赂。但其实只是看到了佛牌,然后吓唬他。而且他是透明人,输不起的保守派。对有刷子走到这一步的玩家来说,他堪比提款机。他的行为模式最容易预测,拿他开刀很正常。
豁牙的堂叔短筹码,几次被迫全下,很难看也很理所当然地输掉了。甘点慧本来预备要用脏话报复他的,从被要求外语版“果汁汽水茶咖啡”那天起,她就在心里酝酿。连要说什么都想好了。先是“gotohell”,然后是“てえめ、地獄に落ちろ”,最后是“”。她太累了,嗓子干得难受,不想说话,都没用上。
被称作“疯子”的玩家被小胡子狙击而离场了。小胡子是之前提到过的高手,他已经被证明是一位宾客招兵买马来的,雇主是海运公司董事。在一些澳洲、北美的赛事中,他还担任过名人的教练。
小胡子的打法是设置陷阱,先消耗疯子的筹码,把他逼得心态失衡。在那之后就是时也命也了,疯子拿到一手aa,于是大额加注。他身上的风险倍率已经累积到恐怖的地步,公共牌却成全了小胡子三张k。在外面的旁白解说中,他们用“真正的智慧是克制与耐心”赞美胜者。
这些人在并不宽敞的厅内玩牌,四周都是单向玻璃墙,他们看不到外面,但知道有人在外面看他们。逼仄、压抑、沉闷。
牌局的进行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却进行得出乎意料的安静。虽然也只是相对的。甘点慧和小胡子握了握手。是他先问候她的。都在一个场内,还有转播,即便没碰到过,也都看过对方玩牌。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指末端,像舔猫条的流浪猫,摇晃了一下,松开了。
他们玩的是一种象棋类扑克,好像是二战期间外国一种玩法的改编,原本是三人的。其他玩家被剿得太厉害,本金够不到线,也就出局了。
甘点慧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玩法,边玩边学,有时候脸和眉毛会不自觉抽搐。幸亏小胡子也大差不差,不能说很擅长。都是半桶水,但又都是成熟的玩家。谨慎地试探,大胆地进退。几局下来,甘点慧输了一次大的,但也赢了一点钱。小胡子明显已经在布局,有他的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