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外婆留给她妈的,”他说,“她妈走之前给我,让我……等她定下来那天,交给许言。”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
“我没能给她妈一个像样的交代。”他说,声音低哑,“至少她的,别被我耽误了。”
陈知双手接过那枚戒指。银圈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她掌心。
“我会亲自交给她。”她说,“您有什么话要带吗?”
许振华摇了摇头。他重新靠回椅背,望向窗外,不再看她。
“叫她进来吧。”他说,“外面站那么久,脚不麻吗。”
陈知怔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下,一抹细长的影子安静地贴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她起身,走过去,轻轻拉开门。
许言站在门边。她的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那些湿意聚成坠落。她看着陈知,又越过她,看向窗边那个鬓发苍白、脊背却依然挺直的老人。
“爸。”她说。
许振华没有回头。
“嗯。”他说。
他也没有说“过来”,没有说“这些年”,没有说任何和解的台词。
但许言已经走了进去。
陈知轻轻带上门,留他们父女在那间洒满春日阳光的书房里。
她站在天井里,海棠花瓣无声地落在她肩头。有风穿过青石小巷,带来远处隐约的车马声,和四月午后的所有温柔。
半小时后,许言出来了。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她走到陈知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陈知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他给你什么了?”她轻声问。
许言松开她,摊开掌心,那枚旧银圈安静地躺在她手里。
“他让我自己决定,”许言说,声音有些哑,“要不要把它融进新戒指里。”
陈知低头看着那枚素圈。它太老了,老到刻痕已模糊难辨,老到银质泛出温润的乌光,像被无数日夜的体温与眼泪细细打磨过。
“你怎么决定?”她问。
许言没有说话。她把那枚旧戒指贴在唇边,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融进去。”她说,“外婆的,妈妈的,他的……都带着。”
“我们的路,从他们没走完的地方开始。”
陈知看着她。
上海的四月,春深如海。海棠花瓣漫天飞落,像一场盛大的雨。
“好。”陈知说。
许言订的那家私房菜在林薇住处附近,藏在一处新式里弄的尽头,门脸朴素得几乎辨认不出。老板据说是许言某次商务宴请时偶然发现的,之后便成了她来上海时独处的据点。一个人,一壶茶,一道需要提前三天预订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