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站在人群稍外侧,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遮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平静,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沉浸在队友牺牲的沉痛里。
没有人看见。
在他宽松的卫衣口袋里,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一颗小小的、粉色包装的草莓棒棒糖。
陈阳没能送出去的糖。
现在,由他带回去。
掌心被攥得微微发疼,那一点坚硬的塑料触感,像陈阳最后那一眼,死死贴在他的心上,烫得他几乎要发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能清晰地回忆起陈阳倒下的模样,回忆起那声微弱的“为什么”,回忆起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这将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诅咒,终身监禁,永不释放。
眙安澜缓缓走到他面前,脸色沉重,语气里带着信任与安抚:“你没事就好。刚才发生的一切,慢慢说,一字一句,不要漏。”
刘辉轻轻点头,抬起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泛红,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刚经历生死的虚弱,每一个字都踩在最合理的逻辑上。
“我们到拐角观察,刚停下就被对方发现了,他们先开的枪,场面特别乱,陈阳想拉我撤离,然后……他就中枪了,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说谎。
只是隐瞒了最致命的那一部分。
无声归途
没有破绽,没有漏洞,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地方。
在所有人眼里——
陈阳是在这次突袭探底中,英勇牺牲、不幸中弹的好警察。
凶手是毒贩,是黑暗,是这场战争里最残酷的代价。
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刘辉身上。
没有人会想到,那双干净温和的手,刚刚亲手葬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白色的床单被轻轻掀开,又缓缓盖上,将陈阳冰冷的身体彻底遮住。
那一层薄薄的白布,隔开了生与死,隔开了光明与背叛,隔开了陈阳再也无法完成的订婚,和刘辉再也回不去的人生。
现场忙碌而嘈杂,脚步声、交谈声、设备运转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牺牲而沉痛。
刘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具被抬远的担架,口袋里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那颗小小的棒棒糖。
掌心冰凉。
心口滚烫。
痛得快要碎裂。
却依旧面色平静,眼神沉痛,无懈可击。
他会带着这颗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