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回去带给林薇恩。
会把这颗被他攥得发皱的草莓棒棒糖,轻轻交到她手上。
会用最悲伤、最诚恳的语气告诉她:
“这是陈阳临走前,一直带在身上的糖,他说,要第一个给你。”
然后,他会站在一旁,陪着所有人一起流泪,一起悲痛,一起送别这位牺牲的队友。
把所有地狱、所有罪孽、所有挣扎、所有日夜不休的折磨,全部藏在心底最深、最暗、永远不见天日的那一层。
从今往后。
他活着。
就是终身监禁。
————————
风再次吹过废弃工业区,带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呜咽不止,像无数亡魂在深夜里低声哭泣。
刘辉缓缓闭上眼。
一滴无人看见的眼泪,无声滑落。
掌心那颗小小的棒棒糖,成为了他余生,最沉重、最致命、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
警车的警笛早已掐断,只在夜色里沉默穿行。
车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震动,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刘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后仰,脑袋靠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倒退,光影明灭交替,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反复划过,照得他眼底深处那点破碎的空洞无所遁形。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衣服口袋里,死死攥着那颗已经被捏得变形的草莓棒棒糖,塑料包装纸硌进掌心的皮肉,带来一阵阵钝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撕裂感。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粘在衣服上、渗进皮肤里、永远也散不去的味道。
他闭着眼,眼前却反复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陈阳倒下时的震动、胸口蔓延开的暗红、那声微弱到极致的“刘辉”、以及那双至死都写满不敢置信的眼睛。
他不敢睁眼。
不敢看身边的程峰景。
不敢看前面驾驶座上的眙安澜。
更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此刻平静外表下,早已是一片崩毁的废墟。
程峰景坐在刘辉身旁,整个人散发着沉冷到极致的气压。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沉痛。
从工业区现场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虚无的黑暗里,眼神空洞而沉重。
他失去了一名并肩作战的队友。
一名可靠、稳重、热血、值得信任的兄弟。
陈阳就那样倒在了冰冷的废墟里,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双无法闭合的眼睛,和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程峰景的心像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痛、窒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