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来得很早,他面无表情地勒紧手中缰绳,高坐马上。
今日他穿了一身大红锦袍,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衣袍衬得青年面如冠玉,却掩不住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冷。
吉时将至,最远处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喜娘双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温嘉懿,两人自远处缓缓而来,少女的红裙摆曳地,步步生莲。
她轻轻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大红盖头尚未挑起,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安静得像幅染上了红色颜料的画。
不知为何,秦书在原地望着这副场景怔了很久,他神色莫测地看了她片刻,紧接着翻身下马牵过她的手。
红色盖头之下,温嘉懿察觉到他探过来的触碰。
她的神色先是一顿,后又似乎在笑,少女的手腕冰凉,与他指尖的温度相触,竟像两块不化的寒冰相碰。
秦书握住她手的力道很轻,像是在牵引一件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珍宝,又或是一件必须妥善安置的器物。
“嘉懿。”
“嗯。”
“……我们要成婚了。”
“我知道。”
扇影轻摇,温嘉懿以扇掩面,脚步未停地往前走,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的手。
秦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步步踏上花轿。
因是皇家赐婚,依照宫中仪制,总要先入宫拜别帝后才算合礼。
响彻天际的敲锣打鼓声接连响起。
“起——”
落日余晖慷慨洒下,在长安街道上铺满一层暖洋洋的金黄。
花桥驶过街巷,轿身系着几枚银铃,叮当作响。
“今日怎么了?街上怎么这样热闹。”
“我记得今日似乎是三殿下与那位温家少主成婚的日子吧?倒也难怪。”
“这皇室中人就是不一样,出行的马车都这么气派……”
“你蠢不蠢?这哪里是普通的马车,分明是赐婚的花轿。”
“肯定是他们两人了。除了永安郡主,现下长安城内旁的贵女哪得这般皇家规制。”
沿街百姓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传入秦书耳中,他面上神色一顿,淡淡扫去一眼,所有人纷纷有眼色的跪拜叩首,仿佛再次回到上元佳节那日祭天游神的盛
况。
进宫的这条路并不算远,轿子里的少女却一言不发出奇的安静,秦书缓缓收回视线,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