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忧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他理解但是不愿相信,借着酒意摁住魏凌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但是我不说的话谁去说呢?我读书就是为了明辨是非黑白,就算是不能肃清天下不正之风,好歹也可以为眼前的不平之事仗义执言,我若是连说话都做不到,那我和那些尸位素餐的狗官有何分别?”
“分别就是他们是官,他们只要想达到什么目的手一挥就有数不清的人上赶着替他们卖命;但是你永远只能做书生能做的事。”
魏凌云握住杨无忧的手腕,摸到一个穴位轻轻摁下去,杨无忧瞬间呲牙咧嘴地在板凳上挣扎起来:“就像这样,我稍微用点手段,你就拿我没办法。”
杨无忧疼得从板凳上折腾到地上,瘫在地上打滚魏凌云也纹丝不动:“我、我认输!我认输!”
魏凌云立马挪开手指,抓着杨无忧的胳膊扶他重新坐上板凳:“你看,在你我这种草民之间也是如此,我除了一身功夫外没比你多什么,但你也拿我无可奈何不是吗?”
杨无忧揉着手腕眼泪都疼了出来,望向魏凌云的眼神满是无奈:“论的好好的,动手就太过分了吧!再说你靠这种方式逼我求饶,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魏凌云把酒坛里最后的一点酒喝干净,漫不经心地挑拣着盘子里的小花生米:“我可没逼你,是你自己要求饶的。”
杨无忧百口莫辩,魏凌云见状又说:“你若是不服气,咱们大可以接着辩,反正这题有意思的很,咱们辩到天明也是有趣的。”
杨无忧摇摇头,起身朝门口走去,雨已经停了,傍晚时厚重的云层已经变成了稀薄的几片云彩,月牙也从中挑出一个尖来。
杨无忧朝魏凌云招手示意她过来,把天上明亮的月光和露头的月牙指给她看:“方才你说今日的天色与你师父出事那天一模一样,但是你瞧,月亮总会出来的,天总是会亮的。”
魏凌云轻轻笑了一声,没敢让杨无忧听到。等她扭头想和杨无忧说话时,却看到他撑着门弯下腰难受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哎哎,我刚刚下手有分寸的,你不许赖我啊!”
杨无忧推开魏凌云艰难地开口:“喝多了……有点、有点恶心!”
“杨!无!忧!”
杨无忧“腾”地从床上弹起来,耳边还回荡着魏凌云的怒吼,他下意识地把自己浑身上下观察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缺胳膊没少腿,这才战战兢兢地下床穿好衣服走出客房。
下楼以后杨无忧发现魏凌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疏星姑娘,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其实你敲门我就会醒的,不用喊那么大声。”
“啊?”魏凌云疑惑了片刻恍然大悟,把提前准备好的烧饼递给杨无忧,沉下来的脸没绷住还是笑了出来,“那是你昨天倒过去前我喊的,你酒还没醒吧?”
这次轮到杨无忧疑惑了,骑马离开客栈后他才从魏凌云口中得知,两人本来聊的很畅快,但自己毫无征兆地扶着门就开始吐。魏凌云刚想上前扶一把,结果杨无忧“哇”的一声就吐了她一身。
“我把你扛上去的时候你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什么酒量啊,一点意思都没有。”魏凌云放慢速度等杨无忧跟上自己,昨晚一番畅谈本来让她对这个文弱书生改观不少,现下看到他这副病歪歪的模样魏凌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早知道我就把他扔在客栈跑了。”魏凌云小声嘟囔。
杨无忧本就因为宿醉头痛欲裂,在马背上颠簸了半天更加头晕目眩:“疏星姑娘,这次属实是你酒量太大,我平日里几乎不喝酒的,昨晚能陪你喝那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魏凌云撇撇嘴:“我没什么别的爱好,除了练剑就是喝酒吃肉,以后和我喝酒的日子可多了去了,你当心着点,回回都喝吐我可不背你。”
杨无忧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兴致勃勃地靠近魏凌云:“疏星姑娘,经昨日一辩,我觉得你说的话甚是有理,我拜你为师,你教我习武如何?一来可以让我在你身边看上去不那么累赘,二来我也不用当那个只会捻词造句的臭书生了。”
这话倒新鲜,魏凌云讶异的很,她眼里的书生都陈腐固执的很,向他这样不顽固肯听劝的书生倒少见。更何况——魏凌云一边思考杨无忧的请求一边在心里反思:你个酒蒙子,一喝多点手上就没轻重,逮着一个杨无忧就把人往死里整——她昨晚确实胜之不武。
魏凌云掂量了一下杨无忧这句话的份量,略微用力夹了下马肚子拉开了和杨无忧的距离:“你学会骑马,我就教你武功。”
杨无忧喜出望外,瞬间干劲十足,鼓足勇气学着魏凌云的样子一夹马肚子追上去:“一言为定,不过疏星姑娘,咱们去武陵城是要干什么?”
凌云剑派之前扎根于武陵城内的剑云山,魏凌云是因为被人追杀才一路逃到潭沙城。满门被灭前她曾邀自己的一位至交好友在自己出关后上山一聚。如果信鸽没有迷路的话,这几日他应该已经到达了武陵城内,同为江湖中人他也不可能听不到这几天的传闻,以他的性情没确定自己的安危也绝不会离开武陵城。
魏凌云的这位挚友名为郁泰安,与她是多年的忘年之交。郁泰安曾是天下闻名的用毒高手,早年以用毒伤人于无形之间的本事让人闻风丧胆。不过自从娶妻生子后,郁泰安为给妻女积攒福报,宣布从此收手再不伤人。十几年前因为独女被拐、妻子病逝而备受打击,从此之后一心寻女,寻常人想要见他一面简直是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