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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杨无忧点点头，从没闻到过这种味道的他已经开始在心里打怵，但由于义气还是逼着自己继续跟着他们的步子走。

郁泰安拉住杨无忧，用眼神示意他魏凌云现在不对劲。杨无忧抬头看过去，原本一直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魏凌云突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杨无忧上前几步，隔着一级石阶看着魏凌云的背影犹豫再三决定说点什么：“疏星姑娘……”

“我闻到了。”

那是浓烈的血腥味，由于连日大雨仿佛空气中都飘着暗红的血雾。再向上走就是无法形容的尸臭，酸腐恶臭极具攻击性，像是一根尖锐的铁钉刺进鼻腔直直刺向嗓子眼。

杨无忧硬撑到他们走到凌云剑派，在他看到满地腐化尸体后彻底崩溃，不受控制地扶着门前的石柱吐了起来。

郁泰安递给杨无忧一颗药丸：“这颗药能暂时断开嗅觉，你吃下去会好受很多，我先进去跟着小云，你收拾好再进来。”

杨无忧接下药丸和郁泰安道谢，“谢”字刚要说出口，路上吃进去的野果和烧饼就跟着一股脑溢了出来。

“小云，你也吃一颗吧……”

魏凌云推开郁泰安的手，仿佛闻不到一样径直走向里面，朝尸体最密集的地方走去。魏凌云站在地上看着数不清的弟子，有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死死握着自己的佩剑，有的在死之前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有的在后背受敌前还因为挂念着自己的安危奔向自己的庭院……

这是祝安，我最优秀的弟子之一，因为刻苦练功虎口经常开裂，所以常年在手上缠着纱布；

这是李康年，刚拜我为师不到一年，衣服上这个口子早就裂了，早就吩咐下去赶紧给他换一身，怎么都没人放在心上；

这是夏柒，是我当上掌门第一年收的弟子，前些年随我下山游历碰上她的生辰，缠着我给她买了这个簪子；

这是叶寒，腰上永远挂着上山前父母给他的玉佩；

这是宇文光，个子特别高，马上就要成年了；

这是李福，因为家里吃不起饭才选择上山习武，结果天资还不错，手上都是在家里干农活留下的茧子；

……

魏凌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他们一个个翻过来并排摆成安详体面的模样，沾了满身满手的血污都没在意，一定要把他们全都安置好才肯罢休。

“这是、脖子上有颗痣，这是安昊空；这是、这是、耳朵后面有胎记，这是林之轩；这是……”

“小云！”郁泰安抓着魏凌云大吼一声才把她喊醒，魏凌云这才真正看到闻到，跌在地上捂着胸口边哭边吐。

“我听到了，我都听到了，我知道出事了，但是我动不了。”

魏凌云意识到自己中毒的时候，毒素已经流进自己的全身脉络，下毒人的目的不是要自己性命，只是想拖住自己的行动，她浑身上下都无比僵硬，稍微有点动作钻心疼痛就直逼自己五脏六腑。

就在这个时候院内突然响起了鸣钟，那是门派遇到重大危机需要所有人集体出动时才会发起的信号，几十年都不响一次。魏凌云瞬间就知道要出事了，给自己下毒就是为了拖住自己。魏凌云急切地希望这毒的功效能赶快消退，但自己越心急反而能感受到它流动的越慢。

门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魏凌云打算铤而走险，默念心诀硬逼着内力流动起来。毒性被催发，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紧紧绞在了一起。魏凌云吐出一大口鲜血，但她有感觉到毒性也减弱不少，于是咬牙继续运功，决心和这诡异的毒药斗个你死我活。

但这一斗就是一个时辰，魏凌云能动弹的时候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门外已经一片死寂，她擦掉嘴角和鼻子下面流出的血冲出去，只看到了弟子满地的尸体。

“只有我活下来了，只有我活下来了……”魏凌云声泪俱下，从那个血夜到现在，她终于重新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哭出了声：“我一个人都没救下来，偏偏是我活下来了……”

郁泰安握住魏凌云的肩：“小云，你当时劝我，既然自己还活在这世上，就一定有要活下去的意义……”

魏凌云听着郁泰安的话从地上爬起来：“他们死的不清白，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下去。”

魏凌云是个孤儿，被师父捡回去后把她当母亲般敬重，也把凌云剑派看作自己的家来爱护。师父离开后，魏凌云学着她的样子收弟子，不遗余力地传授每个人武功和剑法，更是把他们当自己的兄弟姐妹甚至是孩子来爱护。

魏凌云绝对不允许有人用自己走火入魔屠戮满门这种荒唐的说辞污蔑自己，更不允许他们连死因都是别人的谎言。

“疏星姑娘！郁大哥！”杨无忧站在远处朝他们两个挥手：“这里！这里还有一个人！”

“这里也有一个弟子的尸体，但看上去不是被刀剑杀死的。”杨无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冲击过大，心一横抛下他们两个去了别的地方。无意间踏入一个弟子的卧房，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具尸体。

魏凌云走上前把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愣了一下：“这是卓遥山，我闭关这几日的洒扫弟子。”

习武之人闭关一般不许人随意打扰，基本都会指一个信任之人负责自己闭关期间的饮食起居，需要此人每日按时送些饭食。

卓遥山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郁泰安检查后确信他也不是因为中毒而死，心口和脖颈也未见任何致命攻击，只不过面容扭曲，在去世之前一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