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忧说完这番话以后看向霍昭天的眼神充满坚毅:“还望父皇像当初约定的那般,让凌云离开京城,还她一个自由。”
这番话明显说愣了霍昭天,他没想到杨无忧竟然爱魏凌云爱到了不忍娶她为妻的地步,情深至此,若真的让魏凌云离开宫城,岂不是会连杨无忧的心一同带走?那自己大费周章地把他带回皇宫又是为了什么?让他为一个漂萍般来路不明的孤女牵肠挂肚吗?
霍昭天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问了杨无忧最后一个问题:“倘若她同意呢?”
杨无忧依然没有任何迟疑:“她不会同意的,哪怕她同意,儿臣也不会娶她,她若真的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必然是为儿臣舍弃了她珍惜的一切,儿臣不愿让她做出任何牺牲。”
霍昭天压着火气把杨无忧赶出正殿,又让内侍把魏凌云传了过来。
魏凌云察觉到霍昭天的表情和初见时比起来阴沉了不少,带着谨慎下跪行礼,没想到刚掀起衣摆就被霍昭天拦下:“朕知道你们江湖人向来不受这些礼节拘束,行礼就免了。”
魏凌云感受到了霍昭天试探的眼神落在身上,还是端正地跪了下去:“民女是陛下的子民,江湖也受陛下治理的照拂,向天子行礼天经地义。”
等到手里的热茶渐渐变凉,平息了些怒火后终于说了平身。魏凌云站起来后霍昭天又说了方才和杨无忧说过的话,用听不出任何询问之意的语气问魏凌云是否愿意嫁给杨无忧做一名东宫内的侧妃。
汗珠顺着魏凌云的鬓角滑落,她知道霍昭天这么问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感恩戴德地答应,但是她做不到。
居于宫墙之内就意味着猛禽被折断翅膀,猛兽被拔去尖牙,自己只能当被圈养的金丝雀,每日只有望穿秋水等着主君临幸。她想相伴一生的人是杨无忧,但杨无忧现在只存在于自己心里,留下的只有霍无忧,是即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自己赌不起。她不敢保证杨无忧以后绝对不会变,身居高位后的他是否还会允许自己记得曾经的事。人是会变的,更何况是这样一步登天般的转变,她不能用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去赌根本看不见的未来。
霍昭天口中的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杨无忧,是未来的太子,让自己嫁给他就意味着自己要心甘情愿收起自己的羽翼任人宰割。自己要认下霍昭天口中自己那所谓“孤苦无依、无父无母”的身世,自己要舍去对师父的恩情和对郁泰安的情义,要斩断自己曾经在江湖上的一切,命运从此不再由自己掌握,只能寄托在他们的喜怒哀乐间。
名扬江湖的魏凌云会因为卷入皇室斗争被牵连惨死,留下的只有一个不会被记住名字的妃子。魏凌云会被江湖淡忘、彻底死去,而留下的人只会变成史书中短短的一句话:侧妃魏氏,生卒年不详。
想到这些魏凌云恍若新生般回过神,她撞上霍昭天深不可测的目光,变回了曾经位居武林盟主杀伐果断时的自己,下跪行礼时连腰都没弯一下:“还望陛下恕罪,民女不愿意。”
“好,你们二人既然都如此坚定,朕自然也不会面前。”霍昭天怒气冲冲地放下茶杯就在内侍的搀扶下走出了正殿。
杨无忧送霍昭天离开东宫后跑回正殿,魏凌云还站在原地出神,感受到自己的靠近后才怅然地抬起头看着他:“对不起……”
杨无忧把眼中含泪的魏凌云搂进怀里:“你不会愿意让我看着你一天天变成深宫妇人,所以你不用向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之后的几天霍昭天都没有再来,只是在魏凌云离开前一天派李苍柏告诉他不日便要上朝,一定要认真准备,不要丢了皇家颜面。
杨无忧无数次祈祷时间过得慢一些,但还是转眼就来到了这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魏凌云待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不应该结束在这种地方。
他不仅希望昼夜轮替慢一些,更盼望着日夜轮替能慢一些,冬天的夜晚这么长,他和魏凌云将彼此的门一关他就只能枯等到第二日天明。李苍柏来传话时天色已经变暗,他离开时魏凌云也没再留在自己身边,他看着手边照着魏凌云的模样画出来的小像,还没分离思念就像潮水般压的自己喘不上气。
他想抛去那些男女之别敲开魏凌云的房门让她再在自己身边多留一会儿,他想不顾礼仪地站在魏凌云门外喊她的名字,但无边的酸涩压在自己的喉咙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杨无忧,你还没睡吧?”就在这时魏凌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杨无忧跌跌绊绊地冲到门口回答。
“凌云,怎么了这个时辰过来?”
“快开门,我很冷。”
杨无忧打开门让魏凌云走进自己的卧房,她竟然只在里衣外面披了件外袍就跑了出来。杨无忧转身就去拿自己的斗篷要给她披上,嘴里还在微微责备:“夜里这么冷,怎么穿这么少,又受凉了怎么办。”
魏凌云抬手掸开杨无忧要给自己披斗篷的动作,拉着他径直走到床边:“我有话想和你说,一时半会儿不走。”
“我看几天王府的人来了,是传魏长老的信吗?”
魏凌云点点头,没敢看杨无忧的眼睛:“嗯,师父说明天在宫门口等我。”
杨无忧看出魏凌云的局促,帮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你想和我说什么?”
魏凌云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般看向杨无忧:“在王府时,你说你当初对我好奇,想了解我、靠近我,你现在还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