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哀家听了一耳朵,倒是稀奇得很。”
“融安向来乖巧,又是哀家看着长大的,陛下不说为融安报仇,反倒杖毙了她,陛下的心倒是歪的厉害。”
“母后,这般不知廉耻、霍乱宫闱的丑事!杖毙,算是便宜她了。”陛下无情开口,让宫里的人都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秒太后娘娘就震怒牵连到自己。
楚嬷嬷垂手立在太后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是么,只是事发时哀家听说有人提到了元妃娘娘,不知道元妃有何话可说?和融美人又有什么关系?”
孔明霁微微一笑迎上太后娘娘的视线:“母后,臣妾什么都没做,春猎的时候臣妾那天一直和陛下在一起,周围许多人都可作证,至于为什么要说臣妾,臣妾也不知道啊,还望太后明鉴!”
太后盯着她,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好一张利嘴。倒显得哀家多疑了。从前是哀家看轻了你。”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只是,元妃,你入宫已久,身子又弱,却接二连三牵扯进这些是非里。上次你‘病重’,陛下与哀家便生了些误会。这回春猎,融美人偏偏就挑了你做筏子,这世上,真有如此凑巧之事?”
这话几乎已是明指。
“母后,融安是咎由自取,且心术不正在先,她自己技不如人被算计了也就罢了,母后还要为她出气,儿子也不拦着,只是母后找错了人,有这功夫不如去查查……和融美人交好的人。”陛下嘲讽的说道,让太后娘娘颜面扫地,幸亏今日寿康宫没有外人,否则太后娘娘被陛下噎了还不得气坏了。
孔明霁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于主动勾住了陛下的手。
她知道太后不满陛下对她回护,上次她“病重”罚了融美人已让太后心生芥蒂。此次春猎的事情,融美人又是太后接入宫的,十分亲近,折了一个“自己人”,太后面上无光,心里不舒坦,更要疑心是否有人借机削她羽翼。而陛下对她明显超乎寻常的庇护,恐怕才是太后此刻真正恼怒的根源。
殿内陷入了僵持的寂静,只有更漏滴水,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霍承乾对上太后微沉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确实不容置疑:“母后,既然母后也都知道了,那就也该知道此事元妃才是最无辜的,融美人自己心生歹念死有余辜,元妃收到惊吓还需静养,母后反复盘问元妃也改变不了事实,朕知母后与融美人有感情,只是从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母后在提,也只会伤感情,元妃无辜受惊,才是最可怜的”
良久,太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似乎极其缓慢而沉重。
她靠回椅背,脸上显出一种疲惫的、强压怒火的妥协。“皇帝既如此说,哀家还有什么可问的。”她挥了挥手,语气淡了下去,“元妃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吧。楚嬷嬷,把前儿进上来的那支百年老参,还有那匣子血燕,给元妃带回去,压压惊。”
这便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甚至还被迫给了“赏赐”,以示安抚。
孔明霁立刻笑着行礼,声音清脆悦耳:“臣妾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妾告退。”
霍承乾亦道:“儿臣告退。”
两人前一后退出寿康宫。迈出殿门的那一刻,春日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孔明霁几不可闻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这才活了过来,虽然它心中有数太后不会真的如何自己,可是她却也不想多生事端,倒不是别的只是觉得麻烦。
霍承乾看着她呼气,心中觉得好笑却并未与她多言,有他在,都答应会护着她了,还怕什么。
只在她上步舆前,侧首低声道:“回去好好歇着,朕晚些时候去看你。”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那里面有些她看不太分明的复杂情绪,很快便敛去了。
回到长春宫,宫人井然有序地伺候她更衣、洗漱,撤下厚重的礼服,换上家常的玉色襦裙。那支百年老参和血燕被恭敬地捧进来,搁在桌上,红绸衬着,扎眼得很。
孔明霁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收进库房吧。”她吩咐。
半夏:“是。”
晚间的时候陛下果然来了,今早的别扭也无声散去,那道松鼠鳜鱼被端了上来,孔明霁吃的满足极了。
休整了一日
第二日早朝,朝臣们参赵国公府的折子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的砸像赵国公,哦不,他已经削爵抄家了,早已不是赵国公。
纵子行凶、勾结宫嫔意图不轨只是开端,很快,贪墨军饷、侵占民田、私蓄甲兵、交通外官……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铁证如山。曾经煊赫无比的赵国公府,像一株被蛀空了根茎的大树,在狂风骤雨中轰然倒塌。削爵、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官妓,雷霆手段,毫无转圜。
原本等待父亲恢复官职救自己的赵游也被一刀刀凌迟处死。
这个结果令众人很满意,尤其是孔明霁,她今天听说了后特别开心,特意带着松鼠厥鱼来与陛下一同用午膳。
“娘娘,陛下正在议事,您先去偏殿等一会儿吧。”
全成迎上孔明霁讨好道。
孔明霁侧头往御书房里面看了一眼,没做他想就点头同意了。
全成将人引到偏殿,孔明霁施施然的坐下,让全成退了下去。
孔明霁命小鱼带人把午膳摆好,说一会儿等着陛下吃,除了那道松鼠鳜鱼其他的都是些清淡或者温补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