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体表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凝聚,不再是平时治疗时的柔和星尘,而是如同从星空深处引来的、充满强制同化意味的银白色光流。
那光流顺着暗色锁链奔腾,瞬间涌入蓝环章鱼人那早已死寂的触手。
奇迹,发生了。
在星星强大而霸道的星光力量冲刷下,那条死去的蓝色触手猛地抽搐起来,内部的腐败组织似乎被强行灌注了活力,但并非原本的生命力,而是一种被星光驱动的、诡异的“伪活”状态。
同时,旭断肢处的血肉、神经、能量脉络,在锁链的传导和星星力量的压迫下,开始疯狂地生长出肉芽和能量细丝,如同无数贪婪的根须,顺着锁链,强行扎入那条被“激活”的蓝色触手内部!
剧痛让旭的身体剧烈痉挛,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疼痛而移位。
排斥反应极其剧烈。
蓝色触手上残留的毒素、不同的细胞结构、相异的能量属性,与旭自身的力量疯狂冲突,在锁链的连接处爆发出细密的能量和滋滋的腐蚀声。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星星体表的光芒都显得有些黯淡,派也几乎魔力耗尽时,那狂暴的冲突终于渐渐平息。
锁链依旧连接在长针上,但肉眼可见的,锁链本身仿佛“生长”进了皮肉里,两端的新生组织已经与锁链和两边的断肢紧密结合,不分彼此。
蓝环章鱼人那条深蓝色的触手,此刻软软地垂在旭的身侧,颜色灰败,但……它随着旭微弱的意识尝试,极其轻微地、颤抖地动弹了一下。
成功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旭如法炮制,将触手一一连接。
每一次都是地狱般的折磨,每一次都靠着旭非人的意志、挺了过来。
她活了下来,以这种方式,重获新生。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旭原本珍珠白中透着银蓝光泽的美丽肌肤,在经历了剧毒侵蚀、重伤、以及这种霸道无比的“焊接”移植后,整体色泽变得偏向一种暗淡的灰色,仿佛蒙上了一层永不消散的阴翳。
那灰色并不均匀,在某些角度和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隐隐有暗色锁链的纹路和极淡的金色环纹闪过,那是仇敌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灰色无损她五官的精致,甚至给她增添了一种冷冽、破碎又危险的美感。
但每每看到这灰色,看到那几条颜色、质地都与她原本触手格格不入的“新肢体”,派总会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心酸。
旭自己似乎并不在意。
“能动,就行。”旭看着自己灰暗的皮肤和那几条异色的触手,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评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藏品,“颜色而已。”
是啊,颜色而已。
但对派和星星来说,这抹挥之不去的灰色,如同投入她们平静深海生活中的一颗深水炸弹,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但至少,她能再次相对自如地在海沟中游弋,用那几条僵硬却更加有力的新触手,重新开始摆弄她的藏品,尽管动作偶尔还会不协调。
就在派以为,生活将在这种带着伤痕的平静中缓缓继续,她们三个会以更加紧密的方式互相依存下去时,命运——再次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次,出问题的是派。
事情的起因,荒谬得让旭青筋暴跳。
在旭准备那场禁忌的移植手术时,派为了寻找可能的医疗或接续方法,确实扩大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冒险去了一些更接近海面、人类活动痕迹较多的海域,试图从航海者口中找到只言片语。
然后,在一次例行的搜寻中,她目睹了一场灾难。
一艘钢铁轮船,在浓雾与冰山无声的獠牙前,显得如此脆弱。
巨大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哀鸣、人类惊恐绝望的尖叫……这一切对派而言并不陌生,人类在海洋面前的脆弱与傲慢,她见得多了。
她本该像往常一样,冷漠地旁观,等待一切平息,再去废墟中搜寻可能有用的东西。
但某个瞬间,某个画面,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长久以来对人类筑起的心墙。
就在轮船倾覆、冰冷海水吞噬一切的混乱中,在最后的救生艇旁,她看到一个人类男性,在明明可以登上那艘尚有空位的小艇时,却毅然将身边哭泣的人类女性猛地推了上去,自己则被反作用力推离,瞬间被翻涌的海浪吞没。
记忆深处13
他甚至没有太多挣扎,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小艇的方向,脸上是一种派无法理解的、混杂着绝望、释然和某种强烈情感的复杂神情。
派愣住了。
在深海,生存是最高法则,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尤其是这种主动的、毫不犹豫的牺牲,在她漫长而相对单纯的生命里,是不可能的,甚至是难以理解的。
她教导星星,救助旭,但那更像是领地内的互助,或是基于长久相处的“自己人”范畴。
而眼前这两个人类,在她看来脆弱、短暂、制造了这场灾难也葬身其中,却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如此违背本能的选择。
鬼使神差地,在那男子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彻底吞噬时,派出手了。
一股暗流悄然托住了他下沉的身体,几缕坚韧的海草缠住了他,将他带离了致命的漩涡和低温区,推向一块漂浮的残骸。
她没有露面,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失去意识的人类紧紧扒住木板,在寒冷和绝望中漂浮。
后来,她悄悄跟了上去,远远看着他被路过的救援船救起,看着他与那位同样获救、在甲板上痛哭失声的女性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