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拖完地的水,哈哈,谁让他不讨好我们,早说了让他帮我们拖地来着,不听就这个下场。”
恶意环绕着他。
有人说着说着,脑内充血,和同伴叠着罗汉,攀上本就没有多高的门,从厕所隔间的上面探出脑袋,张开嘴大声嘲笑他,嘴里吐出恶心的唾沫。
陆雪执耳边传来杂音,实在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嘲弄的脸,飞溅的口水。
一切都像是加了模糊滤镜一样,周围喧闹的声音,似曾相识的表情,又把他带回到记忆中的那天。
而就在他试图转移视线的时候,略微往下看去,正好就看到探头进来的小混混脖子下方,有一个形似狗头的项链。
——一瞬间,肚子和喉咙又开始犯恶心。
他的脑袋一阵轰鸣,最后实在没忍住,扶着墙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从那天开始,陆雪执格外地讨厌狗这种生物。
但这些缘由和感受是不能被太多人理解的,他越努力地表现得像个可以承担一切的早熟孩子,其他人越是会苛刻对待他。
“为什么不可以帮隔壁看下狗?”母亲问他。
“一个大男子汉,总是这么矫情。”父亲说,他有点看不起陆雪执,叼着牙签说,“你妈把你惯坏了,换我当初……”
而新环境的同学,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会大肆嘲笑他。
既然没有办法理解,陆雪执便假装自己并不害怕这些东西,他藏起了一切心思,假装是个格外成熟可靠的人,不惧怕任何事物。
最后,第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是又一次搬家后的桑秋。
“……其实没关系的吧。”桑秋说,“害怕是很正常的事,你很好,但是也可以害怕一点东西。”
桑秋会在任何狗出现的场合安抚他,会理解他一切并不是很男子汉的细腻想法…他们是天生的挚友。
桑秋是人间的太阳,陆雪执就像被太阳照射到的雪人,就算感觉太阳过于炙热,也会让自己不断完美,以牢牢跟在太阳的后面。
同理,他不会否认桑秋的任何一方面。
除了某一方面。
那就是桑秋的身边,总是有“狗”出现。
忠诚的、蔑视的、难以理解,且纠缠不休的人,简直像狗一样成群出现,且具有狗的特性。
因此。
陆雪执——不,审判官很讨厌他们。
包括面前打扰他的燕川柏,在回忆起有关对方的东西时,他也不讲道理地一并讨厌。
第227章
桑秋总是能包容大部分人。
他的生长环境和陆雪执一样糟糕,居然还巧合般同样有一个小拖油瓶跟在身边,因此心思同样敏感独立。
不过他们还是有明显的差别。
比如,相比较起来,桑秋的日子要困难得多。
虽说都有个不谙世事的小拖油瓶跟在身边,陆雪执的妹妹还是有家里人多照看几眼的,如果瘦了病了,父母仍然会回来照看,陆雪执其实只是多放了一些注意力在妹妹的日常上,而非独自扛起全部责任。
而桑秋很显然就没有这样的待遇,摊上的亲父也好,养母也罢,似乎全都是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子,现在想起来,心理恐怕也有疾病,遇上棘手的事情,就一定要逃跑得远远的,把所有责任抛下,没有半点作为成年人的担当。
桑秋不怎么在他人面前抱怨这点,顾星河作为人子也不方便戳破这点,但作为看桑秋长大的邻居加竹马,陆雪执无疑是最清楚这对夫妇有多离谱的。
把两个小孩放在家不管不顾,万一中途出现燃气泄露,又或者火灾,甚至是拐小孩的事情出现,这两个孩子就会直接完蛋!
小孩有多脆弱这件事,作为成年人,怎么可以不知道这点?但偏偏这对夫妇就是抛下一切,害怕面对自己任何“错误”,有时候几个月都不敢打电话过来,也不找人过问这边的情况,只觉得打点钱就算是努力过了。
陆雪执偶尔看自家竹马吃苦的时候,都会有偏激的想法——比如打个电话给警察局,给妇幼保护中心,又或者直接打到这对父母的公司里,把他们假装维护的日常彻底搅乱!以此来发泄怒火。
但桑秋还是劝阻了他的行为。
其实这也是之前说的,他们两性格相差最大的地方。
虽说处境极为相似,甚至桑秋还要更惨一些,但桑秋倒是一点也不生气。
“其实从他离婚,又和顾阿姨结婚,最后又闹掰的这段时间,我就已经看透我爸了。”桑秋很平静地说,“顾阿姨也是一样的。”
“抛开其他的来讲,其实他们还算不错,会捐助钱财,会扶持父老,但就是没办法真正上责任我妈也是一样的人。”
桑秋回忆自己模糊的小时候。
其实一切早有端倪,他小时候也是被哥哥带大的,父母那时候已经在感情破裂边缘,毫无兴趣关照他。
“把他们叫回来,只会像我原本的父母那样天天争吵而已,并没有什么意思。”桑秋低声说,“如果他们能在外面调理好心情,赚到钱,正常地生活其实也很好。”
桑秋并不在意自己的苦痛。
虽然他也会抱怨,也会憎恨,但他总能站在其他人的视角,体谅这一切,独立做自己的事情来迎合弥补这一切。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知世故而不世故,向来都是被称赞的稀缺品质。
这种特殊的性格,才是让桑秋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内在底蕴。
没有人会讨厌这种人,甚至夸张点说,很多说好听点是脾气特殊,说直白点就是敏感又古怪的人,最喜欢靠近的就是桑秋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