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光棍一条。我就没谈过恋爱,喜欢的人也只有她一个”,他并没纠结这句奇怪的问话是不是冒犯了隐私,反而笑得很宽容,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嗨!江石角!你还去不去自习了?利息课作业写完啦你就去跟女生搭讪。”
两辆山地车飞驰而过,停在他们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其中一个方脸大鼻子的男生遥遥地朝江确喊,旁边那个萧君颜上回在创新课见过,发型有点像《精灵宝可梦》里的小茂,稻草一样,他听了这话立马发出一阵爆笑。还好这条路上现在没多少人,不然他这笑法马上就得上集市。
“你们俩闭嘴吧!自己先跑去外面瞎转悠还说我!”
江确难得露出怒色,转而软下声音对她致歉:“不好意思,我舍友总喜欢开我玩笑,回去我找他们算账。我先走了,今天和你、聊天很高兴。”
萧君颜和他道了别,独自往宿舍的方向走。一口气走出几百米,她才后知后觉:江确为什么要把这么隐秘的心事说给自己听?实际上他完全可以敷衍过去。或许,他们俩已经是朋友了?
◎绝对零度◎
“那个,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但是先说好了,你们不许笑我。”
“什么?”
“什么?”
陈初露扭扭捏捏的声音在寝室跑出了光速,萧君颜“哐当”放下做ppt的鼠标,唐芷秋也把代数书甩到一边,异口同声地扭头发问。巫岫虽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手里的假睫毛半天也没粘到眼皮上,耳朵显然伸了几米长。
“我谈恋爱了……我男朋友在大……我跟他商量了一下,周五请大家吃饭。”
“哦~男朋友~”芷秋笑得十分不怀好意,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活像《疯狂动物城》里的兔子朱迪警官,“陈初露,作为606第一个脱单的女孩纸,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们这几个娘家人,女大不中留啊。说说吧,长什么样、怎么认识的、谈多久了。”
萧君颜拆了袋话梅,边吃边微笑着听陈初露用羞怯甜蜜的嗓音讲述她的恋爱进程,讲述那个叫林泓澈的完美无瑕的男生。两个人相识于初露打工的面包店,他是店里的常客,她是兼职的店员,生意清闲的时候时常聊两句,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两个月前确认了情侣关系。
很老套的剧情,但对于她来说,足够幸福。
“又是一个产生错觉的可怜姑娘。”
巫岫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萧君颜瞬间皱眉,赶忙去看陈初露,见她仍被芷秋打趣得像个要爆炸的红气球才放心。
“你就不能说句吉利话?不怕被打?”
“切”,巫岫顺手拈了一颗话梅,倚在床杆上,红玛瑙耳坠在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彩,“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是个好姑娘,没必要自找苦吃。”
“就你懂。你先给自己找点活干吧,下午查卫生,好好收拾一下你那桌子,猪窝一样。”
“你和其他人组队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萧君颜正打算换身衣服出去吃饭,手机屏幕上忽地弹出绿泡泡消息框,她愣了一下,才想起到创新课群里扒拉。她平时喜欢给所有课程群设置免打扰,能不能收到重要指示纯看运气。
江确将将发布催促组队的群公告,底下跟着一溜“收到”。
这门课的作业还好,两人一组写创业策划书,一看就水得不行。
毕竟学生总不可能真的拿着一堆学术垃圾就去白手起家叱咤风云,然后登上福布斯富豪榜吧?
“当然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俩线下讨论一下。”
下午四点,萧君颜坐在新闻学院的沙发长廊里,微微拉开一点厚重的窗布,眯起眼睛,将西斜的太阳夹在两指中间,手指边缘被勾勒得格外清晰透亮。
江确方才起身去接水,现在重新坐下,笑着开口:“在捉太阳?”
她惊讶于他能和自己想出一样的动词,“对啊。我小时候有回贪玩把腿弄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大部分时间都得在房间里闷着,实在受不了就只能去窗户边,从指缝里看看太阳月亮、数数星星。”
“我想起来我小学也骨折过一次,不过伤的是右手臂,只能被迫修炼成左撇子。好了之后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气得我同桌跑去跟老师告状,说我故意干扰他写作业,不想让他当第一。”
“后来呢?”她打开随身带着的ipad,打算记录接下来的讨论内容。
“后来”,他的表情有点儿无奈,“我给他带了整整一星期旺仔奶糖和可乐,他才肯原谅我。再后来期末考试完,我第一他第二,好嘛,他气得又跟我绝交了。”
得,第一宝座造就的惨案。
二十分钟后,他们俩的讨论已经在跑偏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一个热火朝天地去百度了十八种设备的作用和价位,另一个就一线城市的租金和人力成本在努力计算多长周期才能收回几百万的本钱。
就此,他们俩的史诗级宏伟项目“小鱼干”宠物医院成为了纸上谈兵式创业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萧君颜,你在这儿啊。我还想给你发消息呢。”
背后有人喊她,在空旷的长廊里荡起了一阵波浪般的回声。
原来是赵知贤。他穿着灰色耐克连帽衫,右手兜着本书,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她本能地认为他要派发什么任务给自己,犹豫了一下,尽管并不喜欢在竭力思考的时候被打断,还是回头跟江确说了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