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他低头摸了摸鼻子,语调隐隐透着怪异,像在低音炮里养了只尖叫鸡,“李老师让你尽快安排一下校十佳团支部答辩的事。虽然下月初才开答辩会,但是团员数据、文稿和ppt都得提早定下来,不然怕是来不及。”
什么答辩会,简直是一坨大便。
“我知道了。我现在有事,等会儿再去找老师仔细沟通一下。谢谢你帮忙传话给我。”
她朝江确的位置示意,忽地发现自己的鞋带如同煮熟的面条一样垂在地上,只好到旁边蹲下去系。赵知贤的嘴并没停下来,“正好我周末要和几个学长学姐聚餐,有好几个都之前得过十佳团支部。你要不要也来,或许能取取经。”
这周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组饭局。萧君颜起身跺了跺脚,“周末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安排,再说……”
“吧”字还卡在喉咙眼里,她转身,正好与对面利剑一般射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准确来说,江确看的不是她,而是赵知贤。
绝对零度。
萧君颜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词。认识江确以来,她真是头一次见他用这么锐利且毫不客气的眼神对一个人行注目礼。至于赵知贤,她还没来得及观察他的反应,那目光的源头就先崩了线——江确正在冲她笑。
她也回以同样的笑容。赵知贤的手机恰在此时嗡嗡地振动个不停,他只好丢下一句“那再商量”便匆忙离开了。
“继续吧。你算好了吗,算好了给我看看。”
萧君颜用电子笔轻轻敲击着屏幕,她没有追问江确为什么看赵知贤不顺眼,也许他们俩早就认识且有过节,也许只是单纯气场不合。
不过这都和她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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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和芷秋约好了去体育馆打会儿羽毛球,实际上就是两个技术基本为负数的人拿着拍子胡乱划拉,球得有一半的毛都是被她们俩扇空拍的风吹飞的。芷秋不擅长球类运动,而萧君颜,是压根就没有任何体育细胞。
“1米72的个子只能跳1米52?腿上绑秤砣了啊,你干脆直接躺下滚一圈都比你跳远的分数高。”
上学期体测,留着微商头的体育老师一面拿笔记下跳了三次才勉强及格的成绩,一面冷脸斥骂她,她只能灰溜溜地逃到队伍最末尾的地方去。
差生文具多,为了避免在本学期羽毛球课里再次喜提补考,她特地买了更贵的球拍和球,并跟芷秋立下豪言壮语:这学期每周都至少要来体育馆两次。
“结果那预约界面比刚刮过腻子的墙还干净,这场地都是我约的。”
唐芷秋脱下外套,毫不留情地把手指戳到她脑门上。
萧君颜吐吐舌头,正活动四肢做热身,抬头却看见了熟悉的飘逸羊毛卷。
巫岫正坐在上方观众席的栏杆处,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鸢尾花,悠哉地晃着一双纤细的小腿。这才三月,她就敢连光腿神器都不穿,也不怕冻成老寒腿。
她的个性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忽冷忽热又独来独往,容易惹人生气,但又没法让人真的讨厌她。
“哈哈哈,你还说我,今天你打得比我还菜”,当芷秋第十五次把球发出界后,萧君颜终于忍不住了,一边跑去捡球一边狂笑。
唐甜甜小姐顶着一脑门的汗,露出鄙夷的神色,表示还是没能破她曾经二十次发球发到隔壁场地的纪录。
“我也想打,你们俩来陪我打吧。”
对于巫岫这种阿飘一般的出场方式,萧君颜已经习以为常,和芷秋一起默默到旁边灌了半瓶水,“一对二,你确定吗?”
很快,她就用实力证明,何止一对二,她这手上功夫一打三都不成问题。对面两个菜鸟手忙脚乱地扑这扑那,像两只闷头找光源的大蛾子,巫岫连地方都没怎么挪。最后萧君颜实在是体力不支,坐到地上大口喘气,说什么也起不来了。
“巫岫,你这羽毛球在那学的啊,等会我给我们萧娟娟也报一个”,芷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跟分赃似的递给另外两人擦汗。
“有人教过我,好几年前了。”
那张桃红色的脸庞突然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她放下拍子,缓慢地俯身,直至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膝盖,仿若一只遇到危险的刺猬。
萧君颜和唐芷秋吓得不轻,连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好心的女生见状直接去把馆内的值班医生请了过来。然而不管怎么问,巫岫就是不开口说话,只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咬出一排深深的血痕。
她哭了。
【作者有话说】
体测跳远永远的噩梦……
◎你该姓林才对◎
周五傍晚的马路向来是最拥堵繁忙的,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喇叭声和谈笑声交织着钻进耳朵,听来却不会觉得心烦。想来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总算熬过了五天工作日的折磨,究竟有谁会不想加快步伐、开足马力,以便迎接能给自己续命的周末?
陈初露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雪纺衫、毛呢裙,外罩一件红色牛角扣格子大衣,化了妆的苹果脸显得娇俏又可爱。
“别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了他,这女婿是骡子是马早晚得拉出来遛遛”,唐芷秋贼兮兮地揽过她的肩膀,眼皮上的亮片熠熠发光,“带给我们看都害羞成这样,将来带给你爸妈过关的时候可咋办哟……救命救命,谋杀亲舍友啦!”
萧君颜裹紧脖子上的鹅黄色围巾,扯开嗓子大声提醒她们俩后面有车、注意安全。巫岫估计是上回被冻得有点儿感冒,话也少了,把自己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像个移动的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