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记得穿好服装,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下午五点在这里集合。中午吃饭的话直接去南门那边的公共食堂,他们看见红马甲就会放你们进去了。去吧。”
萧君颜左手拎着垃圾夹,右手挎个大黑塑料袋,一股质朴的劳动精神自脚底窜到脑门,瞬间有种想冲到地里拔亩花生再犁二里地的冲动。江确不知从哪掏出两个口罩,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递给她,“给你的。最近流感高发期,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以防万一嘛。”
语气莫名有点怯怯的,但笑容相当真诚。
她同样冲他笑笑,接过口罩并道谢。路越驰已经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可怜鞋重新穿上了,见了此景一巴掌拍在江确肩上,“老弟,怎么没有我的份儿啊。”
“就比我大三天好意思给自己抬辈分……我出门的时候不是给你了,你放哪去了?”
“救命,我好像在扔垃圾的时候顺手给扔了。”
“没事,我教你一招,一到人多的地方你就憋气,人一来你就憋。这样不光病菌伤不了你,下次游泳课还能一鸣惊人,再也不用七窍流水地在池子里扑腾了,怎么样?”
萧君颜盯着路越驰直往上翻的白眼直乐呵,和他互怼时的江确神采奕奕,眉眼间尽是带点蔫坏的狡黠,一丝一毫都不肯落于下风,在辩论队练就的好口才仿佛只有这时才会派上用场。
烟头、果皮果核、零食包装袋这些也就罢了,怎么还会有缺了后跟的拖鞋和翻着肚皮的死鱼啊?
萧君颜蹲下身,费力地把修剪齐整的方型球型灌木丛扒拉开,寻找隐蔽的枝叶里有没有潜伏着垃圾,结果越捡到后面她的眉头皱得越紧——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那是样样不缺,不知道的以为开博物馆呢。
这年头没素质的人真多。没多久她就捡了满满一袋子品类丰富的破烂儿,其中不乏已经腐烂发臭的、还滴着酸水的。她忍着不适把塑料袋打了个结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新的准备接着干,结果就听见小径另一侧的路越驰大声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
“怎么了?”
萧君颜和江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丢下手里的活儿往声源处走,后者走得快些,不成想往路越驰一站,立刻成了个石化的雕塑。
“发生什么了?难道有什么金子银子被落在这了?把你俩都看呆了。”
萧君颜的好奇心被勾得愈发痒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们身后。江确迅速转过身,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把,“别看,怪恶心人的。”
他的表情痛苦得活像被人喂了一口大便,语气却很认真,全然不像开玩笑。她点点头,“好,我不看。但你告诉我是什么,这个总可以吧。”
“是、是用过的套……”
萧君颜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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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作为第一发现人被震撼得太过分,路越驰坚决表示自己对于午饭已经失去了欲望,宁愿和聚在凉亭里和大爷们一起扯着大嗓门下象棋也不愿踏进食堂一步。
萧君颜表示理解,任谁捡垃圾捡到这种东西也得自我消化一阵子。她轻碰了下江确的手肘:“那你呢?你还想去吃饭吗?”
他眉心一跳,五官又短暂地皱成了苦瓜,“人是铁饭是钢,连续两顿不吃的……不是,我是说我想吃,走吧,咱们俩一起。”
色泽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豇豆、锅包肉,配上煮得松软、粒粒分明的米饭。
饭菜的质量远超这两位小红马甲的想象,以至于他俩压根顾不上和对方聊天,匆匆找了个座位就是一通狂吃。
食堂里用餐的人不多,除了同行的志愿者,就是几个上了年纪的保安和保洁员。凉丝丝的风从塑料门帘的缝隙中挤进来,恰好扑在萧君颜脑门上,舒服得她直眯眼,对面的江确可就不那么舒心了——后脑勺头发的高度不停上窜,像被塞了个炸药包进去,好好的微分碎盖硬是成了个变异大喷菇。
她低头使劲嚼着嘴里的米饭,生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姑娘,还乐呵呢,你的汤都要撒了。”
坐在她右桌的阿姨嗔怪了一句。萧君颜这才反应过来,她光顾着幸灾乐祸,实则一直在不自觉地用筷子把汤碗往外杵,还好江确赶在碗被赶下桌的前一厘米伸手扶住了它,不然这一大碗虾皮紫菜汤怕是要被送进土地爷的嘴里了。
“笑够了?”
语气里尽是戏谑。对面的人眉毛上挑,下巴微扬,眼神透出犀利,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明明是想跟她装一把拽哥,自己倒是先破功了。
但是,他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
“小叶啊,你怎么又吃这么少”,正准备收拾餐盘走人,邻桌的阿姨忽然又出了声,这次是朝坐在她斜对角的一个年轻男生说的。那人同样穿着红马甲,只是没有d大的校徽,面前的只摆着一小碟青菜和米饭。他戴着顶鸭舌帽,两颊凹陷得吓人,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更是如骷髅一般,仿佛只剩下一层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谢谢孙阿姨,我不饿。”
萧君颜起身走向回收区,只听见那人在背后淡淡地回了一句,气息虚弱,似乎只要伸手稍一用力就能掐断。
【作者有话说】
做志愿活动真的会有很多奇葩经历……
◎为什么要夺走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俩一回来,路越驰就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得意洋洋地炫耀,说自己已经连赢了两局。身边围着的大爷们面上皆是一副“孺子可教”“后生可畏”的欣慰神情,哄得他尾巴翘得更高了,恨不得当场跳起来舞一段迪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