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不是什么大日子,妈妈却做了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听了她的捷报后,妈妈果然很高兴,搂着她不住地夸奖我的女儿最棒了,萧君颜倚在她身上赖赖唧唧地撒娇,说自己今天要大吃特吃菠萝咕唠肉和虎皮豆腐。
妈妈只是笑,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眼角浅淡的鱼尾纹显得温柔慈爱。
吃完饭,萧月止住萧君颜帮忙收拾碗筷的动作,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一会儿只是暖暖她的手,嘴里念叨着一些自家闺女小时候的事,只是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哭,止不住地哭,哭得声泪俱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君颜被吓坏了,连声追问发生什么了,妈妈你别吓我。萧月双眼红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颜颜,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那晚,母女俩拥住彼此,谁都没有合眼。她用力把脸埋进妈妈怀里,贪恋地嗅着那股好闻的妈妈味,泪水将萧月胸前的衣料浸得湿了又湿。
后来,就是无休止的化疗。萧君颜眼睁睁地看着妈妈那头柔顺黑亮的长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本就纤细的身材不出一个周期就成了一把骨头,双腿水肿到无法下地走路,只能终日躺在床上。那个美丽的、坚强的妈妈,最后连自己最爱的绿豆糕都吃不下一口,但凡吃了一点东西就要吐得翻江倒海,吐到呕出胆汁甚至是鲜血。
被告知骨转移的那天,萧月没掉一滴眼泪,只是平静地说,自己不想再在医院待下去了,她想回家。而回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萧君颜唤到床前,让她把藏在房间衣柜里的保险柜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
“颜颜,妈妈能留给你的东西不算多。不动产除了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还有新城区的一套平层,另外还有几间在出租的铺面,明天我们就去公证处,把它们过户到你名下。”
“银行卡的钱我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留给你日常花销,一部分存了定期,最后一部分买了金条,存在银行保险库里——这是留给你傍身的,非必要的话不要动。这些首饰好像都过时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将来可以卖了再换点时髦的款式……”
“妈妈,妈妈,妈妈……”
萧君颜再也没法保持冷静,扑上去抱住形容枯槁的萧月嚎啕大哭,“妈妈,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你活着,不要离开我啊妈妈……”
萧月亦是泪流不止,手缓慢而珍重地抚过女儿的脊背,“颜颜,是妈妈对不起你,只能把你孤孤单单地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以后你只能靠自己了,你爸他……记住了,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妈妈只想你活得健康快乐。”
老天爷啊,为什么对我那么残忍,为什么要夺走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只有妈妈了啊。
她哭得几近昏厥,却仍在内心不断向上天叩问。
路越驰的喊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泪水早已将她的视线模糊得不成样,萧君颜使劲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触摸自己的脸,原先的泪痕已变得冰凉,却依旧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流下。
江确转身向后遥遥喊了句什么,把路越驰打发走了,随后掏出纸巾,语气谨慎而柔和,“先擦一下吧,你哭了好久。”
“抱歉啊,你好心请我喝东西,我净让你听我哭了。”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有难受心痛的时候,不哭出来只会把自己伤得更厉害。而且,你肯在我面前展露情绪,说明你相信我,不是吗?谢谢你肯信任我。”
她被他这略显奇特的逻辑说得发懵,草草把脸蛋收拾干净,“我一下午都没干活了,走吧,接着捡垃圾去。”
“好,一起。”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写得我都忍不住掉眼泪[爆哭]
◎你和我,没人会输◎
萧君颜攥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文稿,定定地望着讲台上的校徽发呆,熟悉的红色线条在她眼中仿佛成了堆会跳舞的乱码,不认识、也毫无意义。
这是她历经腿软、脸红、舌头打结等各种出丑方式后总结出来的最有用的方法,能让自己快速忘却紧张,缺点是,很可能会连要讲的东西一块忘掉。
嘴巴里忽地被塞了块东西,她一个激灵,舌尖漾开甜味,唐芷秋一歪身坐到桌上,轻轻敲着她的脑袋:“咋,那讲台是金子打的啊?把你眼睛都看直了。”
“这糖怎么是巧克力味的啊,我不爱吃”,萧君颜把文稿翻到最后一页,又重头开始默念那一大段不熟练的总结词。
芷秋又使出一记毛栗子,衣袖上喷的花漾甜心甜腻得要命,“你还挑上了,不爱吃吐出来。要我说这种形式主义的玩意儿趁早滚,什么答辩不答辩的,每个支部的情况团委一清二楚,还非得把人轰上去讲一堆早就听吐了的鸟语,纯有病。”
萧君颜叹了口气,不论是参与者还是组织者,怕是都清楚这种浮于表面的仪式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却少有人敢站出来说不,就连她自己也一样。到底是形式主义把人困住了,还是人主动选择用形式主义圈住自己呢?
除去十个比剧本杀npc还固定的老师,校团委还随机在每个学院的班干部里抓了一堆人来投所谓的“民主票”。她周围被选中的倒霉蛋除了芷秋,还有江确和赵知贤。
“萧君颜,待会儿别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赵知贤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擦得一尘不染。萧君颜礼貌性地点头,指甲扣着亚麻长裙上飘落的腰带,忽地想起他上次周末想请自己吃饭的事,只不过她当时心情不好,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