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她是疯子?”
“当然啊,光天化日打自己家孩子,还说想掐死他,不是疯子是什么?”
两辆电动车,一辆山地车,并排在学校道路上慢悠悠地往前晃。江确拧了下车把,声音混着风一块儿飘过来:
“要说真正的疯子,我看是那个小男孩的爸爸、那个女人的丈夫才对。妈妈一个人可没法怀孕生孩子。她在街上打孩子骂孩子确实不对,但是孩子他爸死哪去了?让自己的妻子一拖二,累到当街情绪崩溃,这种男人就是废物,活脱脱的万恶之源。”
后座的芷秋挪了挪屁股,小电驴跟着她的动作左右小幅度地晃了下,“我举双手双脚同意。我说两位男同志啊,你们可要引以为戒,以后千万别当这种没用的爹。”
赵知贤只简单“嗯”了一声,江确却是勾起嘴角,略略回过头,侧脸线条分明,蓬松的黑发自由飞扬,“这事有个前提,我爱的人得想当妈妈才行啊。”
当天晚上,萧君颜正窝在宿舍椅子上,边喝酸奶边在智慧树上刷马原网课,讲课老师的口音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明明说的是中文,组合起来却是一句都听不懂。
手机上弹出消息,是江确的。
kev:今天的烤鸡真的很好吃,你经常去那吃是吗?
卷卷言:是啊。
kev:你说想回霁城开烤鸡店是认真的嘛?
卷卷言:哈哈,开个小玩笑啦。不过我想学手艺是真的,过两年毕业了想再回来吃一口多难啊,要是学会了,馋了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己整点吃,多方便。
kev:好。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他知道什么了?
◎她没有后退,江确也没有。◎
周日上午无事,萧君颜得以痛痛快快地睡了个自然醒,两眼一睁便发觉嘴角湿乎乎的,伸手一抹,果然是口水。
说来奇怪,每每她睡觉睡到身心舒爽的时候,脸上总少不了口水,甚至还会在枕头上流一滩,这难道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打着哈欠从床帘里探出头,她刚好与进门的陈初露打了个照面。对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和牛仔裤,眉眼中都透着疲惫,托特包的一根肩带滑落,包口大敞着,露出一截咖啡色白条纹的布料——她应该是刚兼职回来。
“还有其他人在睡吗?”
她踮起脚发问,音量压得很低。这是宿舍里一贯的规矩,不管几点,只要宿舍里灯没亮、窗帘没拉开,进门的人一定要先确认没人睡觉了才可以大声说话。
唐芷秋上午在学生会有事。至于巫岫,萧君颜望向对面的床位,床帘正中没关严,里面空空荡荡的,没人。这倒也奇了,看来她今天精神状态不错,终于决定出去晒晒太阳,不再当枯萎的睡美人了。
“你吃过饭了吗?我马上去食堂,要我给你带点儿回来吗?”
陈初露正在从椅子上高高垒起的一堆衣服里翻找睡衣,闻言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没胃口,先不吃了。”
听得出她心情相当低落。萧君颜带上手串,收拾好书包,常用的那款赤霞橘光香水却是怎么找也找不着,不知被自己随手放到哪里去了。正打算就这么出门,今天就当“真水无香”,背后却传来一声突兀的闷响——陈初露从床梯上摔下来,跌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不要紧吧?”萧君颜走过去扶她起来,帮她掸了下裤子上沾到的灰絮。后者扶着腰慢慢坐回了位置上,仿佛打开了情绪闸口般,眼圈极快地红了,“君颜,我好像什么都不配。不配得到我爸妈的关心,不配有那么好的男朋友,不配、不配活着……”
“啊?为什么要这么想?”萧君颜的脑袋上似乎在蹭蹭往外冒白烟,606的风水绝对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最近怎么一个两个都一副人生无望万念俱灰的样子,虽然她本人是位生长在新时代的唯物主义好青年,但看来还是有必要查查禹仪有哪座寺庙比较灵,好去拜拜。
陈初露的家庭条件很一般,虽说不至于三餐不继,但家里还有一对正在上初中的双胞胎弟弟,经济压力相当大。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一门心思全扑在儿子们身上,对这个大女儿,除了每个月扔几百块可怜巴巴的生活费以外,其他事一概不理不管。初露却争气得很,除却每周做面包店店员和家教两份兼职,各种奖学金也是拿到手软,每学期的绩点在马院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作为舍友,这些萧君颜之前多少也知道。初露曾经也觉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下去,毕业了找份好工作,不用再手心朝上要钱,就挺好的。
但是意外来了。林泓澈就是那个意外。
“君颜,这不怪他,是我太自卑了。他爸爸在国企当高管,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教授,可我家……我、我也不是说我爸妈不好,但是自从我跟他谈恋爱开始,我就越来越觉得抬不起头。今天在店里,我不小心把一盆稀奶油都打翻了,被店长批了一顿。他又正好过来找我,我当时灰头土脸的,真的好丢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直不停地在擤鼻涕。萧君颜本想安慰几句,她却一把抓起桌上的抽纸,噔噔噔地扑到床上哭去了,“君颜,我没事,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吧。”
就说那小瘪崽子从哪冒出来的,原来是林广海的儿子啊。当然,如果她那个靠爹妈关系进了国企党办,一辈子只会啃老混日子的小叔称得上高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