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的命都没用了吗?
萧君颜不忍也不敢再细想下去,一颗心乱成麻线,眼圈也渐渐地红了,浑身上下像是被抽走了气力一般,只能安静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直至看见手机页面上一条一条的消息跳出来,理智才稍稍回笼了些。
kev:君颜,你现在还安全吗?
kev:我看校园集市上有人说你们宿舍楼有人被救护车拉走了,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kev:我在楼下了,警车已经到了,没事,别害怕。
她本想打字回复,顿了顿,摁住对话框,改成了语音。
卷卷言:我没事,我没事。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打比赛,好好睡一觉。
她自己都能听出自己吐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现下分明时至盛夏,她的声线却像被寒冬的风雪侵蚀过。
江确也回了她一条语音,语气温润柔和,隐约带着点想要安慰她却又生怕自己做得不到位的忐忑。
kev:你也是,好好休息。要是想找人说说话就戳戳我,没事昂,我在呢。明天的汇演加油。
萧君颜把听筒递到耳边听着,视线扫过手机顶端的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的11点35分了。
已经过了门禁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困困的,去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竖耳兔头]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等我了。”◎
“陆筠去世了,伤得太重,抢救无效。”
汤舟举着手机的那只手臂颓然落下,通红的双眼无助且茫然地转向默然立在一旁的萧君颜,泪水不住地在脸颊上滚动。
教职工公寓离她们宿舍楼不算远,她方才赶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巫岫浑身是血的模样,若不是
她听了汤舟的话,闭了闭眼,只艰难地吐出一口很长的气,心底一片悲怆。
现在已经是凌晨的一点半,宿舍楼的楼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李书记她们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只留下汤舟和警员们交涉,萧君颜怕她一个人吃不消,便主动选择过来陪她——即使缩在宿舍的床上,她大概也睡不着。只要一阖上眼睛,那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便像海底的藤蔓一般,死死地纠缠着她脑中的神经。
汤舟哭得愈来愈厉害,却又怕吵到楼上楼下安睡的同学,只能蹲下身,将脸埋进胳膊里,声音细碎而压抑,“我该怎么跟陆筠的父母交代呢……我该多和她聊聊天、多开导开导她的,那样她也许、也许就不会……”
萧君颜眼中干涩得厉害,她想起,大约是去年的9月初,刚开学的时候,她曾经在朋友圈看见过陆筠发的19岁生日自拍照,照片上的她捧着一个点缀着些水果的巧克力蛋糕,短发的发尾卷了个弧度,难得化着妆的脸蛋笑得很甜。彼时她们606的三个人正聚在宿舍里玩桌游,她刚把手机放下,就听门上传来“笃笃”的响声。
“你们想吃蛋糕吗?我们宿舍有两个人今晚不在,还有一个说要减肥,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就一起把它分了吧。”
一呼三应,她们仨当即开始热热闹闹地张罗,陈初露把小桌上花里胡哨的纸牌统统收拾了起来,萧君颜则从柜子里取出自己死沉死沉的相机,打算给寿星拍几张纪念照,陆筠正要下刀把蛋糕大卸四块,唐芷秋忽然开口,“好像还没插蜡烛是吧?那先不能吃啊,不许愿生日就不完整了。”
“许不许也没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一年就这一次麻烦老天爷的机会,可别放过了,有愿望可得狠狠地许……我这就去关灯。”
陆筠笑了笑,终究还是点燃了蜡烛,随后扣起双掌,跃动的烛光将她的脸映照得格外柔和,萧君颜适时按动着快门,剩下的两个人则柔声唱着生日歌,场面是说不出的温馨。
可因为一次一念之差的作弊,她还没来得及过下一个生日,还没来得及迎接自己的20岁,就这么亲手将自己的生命掐断在了这个燥热的夏日。
萧君颜蹲下身,将纸巾放进汤舟手里,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想——陆筠当时许的愿望是什么呢?她的愿望实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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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漫长,待汤舟走后,萧君颜回了宿舍,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将钩针和毛线取出来,试图用钩织让自己平静下来。芷秋本来想陪她,但介于她马上要考试,萧君颜还是强硬地劝她去睡了。
芷秋最近有点感冒,所以呼吸声也略重了些,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分外清晰,反而让萧君颜生出一丝安全感。还记得萧月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忽然就变得特别怕黑,可开着灯又睡不着,她便只能把萧月之前给自己发的语音全部录下来,在枕边一遍一遍地放。
孤独是很烧心的,尤其是在心神不宁的时候。
她就这么织一会儿,再歇一会儿,直到薄薄的、透亮的晨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将小小的屋子照亮。萧君颜揉了揉酸胀疲惫的双眼,手指抚过这个用毛线织就的灰色菱格纹发卡,而后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阳台,将它放到了那盆尚未发芽的太阳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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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礼堂后台的门时,她眼底大块的乌青将正在往脸上抹妆前乳的邹凝都惊了一跳,“君颜,你昨晚是没休息好吗?”
邹凝昨天没在宿舍住,因而对陆筠自杀的事并无多少实感。
“没事,我越熬越精神,现在一点困劲儿都没有。”
萧君颜尽力冲她笑笑,先去旁边的更衣室换上了裙子,然后寻了个位置开始化妆,在上粉底前用指腹沾着遮瑕膏将黑眼圈盖了个严实,虽然技术一般,但好歹不像只熊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