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聚精会神地往脸上做着填色游戏,余光忽地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亮,她抽了张纸巾,把手上混成一团的化妆品擦干净,点开一看,是江确的消息。
kev:我马上就上场啦。
kev:等会结束了我就过去。
kev:【猫猫头加油】
卷卷言:【猫猫头必胜】
想了一下,她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卷卷言:咱们俩一定都是赢家。
kev:嗯,一定。
离上场还有些时间,所以她也不怎么急,收拾好脸蛋后还有空给自己做个利落些的盘发,只是刚把左半边的麻花辫编好,便听见身侧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定睛细看,原来是邹凝不小心将一大盒眼影摔在了地上,好在里面的小粉块并没有碎掉。
“给你,放东西小心点。”
眼看邹凝腾不出手来捡,萧君颜正要弯腰,一只修长纤瘦的手突然抢先伸了过来,随之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
她蹙眉抬起眼,只见一个长相相当惹眼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边,与略显低沉的声音不同,他生着一双上挑的狐狸眼,五官颇有些女相,头发留得很长,用皮筋草草地扎着,帅是帅的,但她看着并不舒服。
“谢谢,谢谢”,接过东西的邹凝语气莫名变得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去捋耳边的头发,却忘了手指上还沾着没抹干净的眼线笔渍,脸上瞬间多了块黑斑。
萧君颜怔怔地看她像脚踩了电门一般手忙脚乱地拿了粉扑,险些再让眼影盘高空坠落一次。那个男生倒是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停地跟化妆室里的其他女生们调笑搭话,特别像街边理发店里戴着个耳麦四处装叉的tony。
待她熟练地用发卡把头发固定好,邹凝也装扮得差不多了,只是目光定定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在发呆。她脸颊上的雀斑已经尽数被遮盖住,塌塌的鼻梁打上了很重的鼻影和高光,涂了唇彩的嘴唇边没什么笑意。
“邹凝,咱们该去做准备了。”
萧君颜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肩,邹凝如梦方醒地回过神,喃喃地出声,“抱歉。”
拿上长笛,两个人并肩往化妆室外走,那个男生女相的tony老师此刻已经懒懒地倚在了沙发上,两条腿吊儿郎当地伸在过道上,看得萧君颜眉头皱了又皱,没注意到邹凝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约莫半个小时过后,她们俩站到深绿色的法兰绒幕布后,听着台上传来清脆悦耳的古筝曲《雪山春晓》,萧君颜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从这个角度看,她刚好能瞥见观众席,除却评委外,剩下的人也就三四十个,想来也是,临近期末周,能有几个人有闲情雅致来听音乐。
心里的紧张因此没了不少,她轻轻摩挲着冰凉且泛着银光的笛身,忽然想起第一次跟着尤梦溪去参加长笛大赛的时候,自己上台前紧张得两腿直打颤,平时总是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嘴也像失灵了似的,尤梦溪看出了她的异样,蹲下来整了整她胸口的领结,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
“不怕不怕,老师教你个办法,你看见了没?从左数第三个老师戴着顶湛蓝色的帽子,你就盯着帽子看,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曲子自然而然地就会从你嘴里吹出来了。”
萧君颜虽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依言照做。那片小小的蓝色被灯光晕染上一圈温暖的光泽,她看着,也吹着,直到最后才发觉心情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拿着一等奖的证书和奖杯站在舞台上和一群无聊的大人合完影后,她甩着酸麻的小腿往后台走,还没走几步便被尤梦溪,以及一齐抽空来看她比赛的萧月和林广川围了个严实,三个人轮流把她抱在怀里夸赞,流水一般的表扬仿佛化成了酒,将她灌得醉醺醺的。
“君颜,走了。”
邹凝轻声开口,萧君颜点了点头,撩开幕布,踩着低跟小皮鞋,迎着亮得有些刺目的吊灯,大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现下没有什么小蓝帽能让她转移注意力了,但她也不怎么怕了。
一切都和她们过去几天辛苦的排练如出一辙,只是穿得正式了些,台下也多了些竖耳聆听的人罢了。两个人沉稳而从容地操纵着这些被她们演奏出来的音符旋律,默契似是又跃上了一个层级,萧君颜悄悄去瞧邹凝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邹凝也在看她。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响亮的掌声,几个坐在第一排的严肃老师脸上也有了笑意,尤其是一个眼睛弯弯的女老师,甚至还朝她们竖起大拇指做了个k。她们牵着彼此的手弯腰谢幕,再抬起头时,萧君颜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了观众席上形形色色的人,她很确定,里面并没有江确。
大概是辩论赛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吧。
她垂下眼睛,心底倏地滋长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貌似上升不到失落,但更不像无所谓,总归是不太开心,只是她尽量克制着没把心情表现在脸上。
原则上汇报完大家就可以自行离开,化妆室里面已经没人了,萧君颜先一步走进去,礼貌地替身后的邹凝撑着门,片刻后却听她道,“君颜,我突然有点事,真的谢谢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有空我一定请你吃饭。”
语毕,还不等萧君颜反应过来,她便匆匆地朝着通往观众席那一侧的出口奔了过去,不合脚的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哒哒”的脆响,后脚跟隐约已经被磨出了血口子。
萧君颜顿了顿,把长笛仔细地放回盒子里,什么粉底液、腮红、睫毛膏也一并收齐塞进了化妆包,可她明面上慢吞吞地收拾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手机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