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
陈墨瞳盯着眼前的通道,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反复绞着同一句话,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密室。
她从父亲嘴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老式英国侦探片里的场景:书架后面藏着一扇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暗室,摆着几排铁皮柜子,柜子里锁着几本黄的账本,或许还有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可眼前这东西,不是密室。
这是一座迷宫。
通道在她面前延伸开去,宽约三米,高约四米,拱顶是砖石结构,每隔五米就有一根半露在墙外的肋拱,像鲸鱼的肋骨从泥沙中裸露出来。
墙壁上没有什么花纹装饰,但那种朴素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这不是某个地主老财挖的地窖,这是一座有图纸、有预算、有施工队的东西。
地面的石板磨得很平,缝隙里填着某种黑色的胶泥,手指按上去,还有一点点弹性。
通风口开在拱顶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空气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湿漉漉的凉意,混着石灰和铁锈的气味。
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往通道深处扔出去。
石子在地上弹了几下,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得很远,然后渐渐消失。
那回声比正常的要久。
久太多了。
这个空间比她以为的要大得多。
“话说不是说密室嘛?”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像有另一个自己在远处重复着同样的话,带着同样的困惑。
“这里为何如此之大?”
没人回答她。
她站在那里,暗红色的长在通风口吹来的气流里微微飘动。
身上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地底的寒意正透过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腰间的装备带上挂着两把短刀和一支信号枪,膝盖和肘部的护具在刚才的滑降中磨出了几道白痕。
她往通道深处又看了一眼。
黑暗在那里等着她,浓得像墨汁,像凝固的什么东西,不是空的,是实的。
她能感觉到那黑暗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通道尽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金属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下心来。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石头的自然沉降,是脚步声。
一个沉一些,间距均匀,带着某种机械的节奏;另一个轻一些,步伐不太稳,偶尔会拖一下左脚。
陈墨瞳的右手拇指顶开了刀镡,身体侧转,背靠墙壁,将暴露面积减到最小。
“别紧张别紧张,是我。”
那个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像一个人叼着烟卷在跟你聊天。
然后是零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比芬格尔的低一些,冷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闭嘴,走路。”
陈墨瞳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但只松开了一半。
通道里的黑暗在流动。
不是真正的流动,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团浓稠的黑暗中走出来,轮廓渐渐清晰。
先出来的是芬格尔。
准确地说,是穿着捕将铠甲的芬格尔。
他的右手握着捕将棍,棍身杵在地上,像一根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