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捕将铠甲在启动的那一瞬间出了细碎的、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肩甲、臂甲、胸甲、腿甲,每一片甲片都在调整自己的位置,
他的右手一抖,捕将棍从杵地的姿势弹起来,在掌心里翻转了两圈,棍尾朝前,棍朝后,横在胸前。
脚底的战靴踩在跳动的石板上,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像一座钟在走秒。
他的目标是陈墨瞳。
他的身体在第二步完成的时候开始下蹲
膝盖弯曲,重心下沉,背部的肌肉收紧,肩胛骨向中间靠拢,将胸甲和背甲之间的缝隙压缩到最小。
他的双臂张开,左手的手掌按在地面上,五指张开,指节深深地嵌进石板之间的缝隙里。
右手的捕将棍横在头顶,棍身贴着前臂,肘部夹紧肋部,将整个上半身缩成一个尽可能紧凑的、尽可能坚固的盾。
他把两个人护在了身下。
陈墨瞳的后背撞上了零的身体。
零的右臂从后面伸过来,绕过她的腰,将她固定住。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铁匠的钳子夹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陈墨瞳能感觉到零的呼吸喷在自己的后颈上,温热的气流打在皮肤上,频率比正常人快了一倍不止。
她也能感觉到零的胸口贴着自己的后背,心跳从那里传过来,急促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那个声音太近了。
然而那不是心跳。
是……
白光。
从头顶倾泻而下的白光。
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的月光都收集起来,压缩成一块巨大的、无形的冰块,然后从穹顶上砸下来。
光落在芬格尔的背上。
捕将铠甲的甲片在白光的照射下出刺耳的尖啸。
甲片在振动,每一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有的高,有的低,合在一起,像一千把音叉同时被敲响。
芬格尔的背在拱起。
他的肩胛骨在向上顶,脊椎在向后弓,整个背部的肌肉都在收缩、在绷紧,试图用肉体去分担铠甲正在承受的压力。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骨头在极限状态下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白光在扩散。
从穹顶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有人在往一面巨大的白墙上泼水,水从中心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流淌,覆盖了拱顶的每一块砖、每一道缝、每一根肋拱。
芬格尔的肱骨在白光的重压下从一个直的圆柱体变成了一个微微弯曲的弧线,皮肤下面的肌肉纤维被拉伸到极限,肌腱在骨头的两端出绷紧的、琴弦一样的声音。
他没有松手。
五指依然张着,指节依然嵌在石板缝隙里,指甲盖下面的甲床已经裂开了,血从指甲的边缘渗出来,顺着指根往下淌,在掌心里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湖泊。
他的右手也在撑着。
捕将棍横在头顶,棍身已经被白光压得微微弯曲,两端的能量接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他的前臂贴着棍身,用整条手臂的力量去分担棍身承受的压力。
前臂的肌肉在皮下隆起,血管在肌肉的沟壑里鼓出来,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蛇在皮肤下面游走。
“芬格尔……”
陈墨瞳的声音从他身下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闭嘴。”
芬格尔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在抖,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还在,像一个人一边被车轱辘压着一边还在跟人聊天
“学长我……还撑得住……”
白光的压力又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