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度二。
比正常体温低了一度半。
再过一度,就是失温症。然后是意识模糊,然后是昏迷,然后是——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进入肺部的时候带着一股铁锈的甜腥味。他自己的血。
“喂。”
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还是那个调子,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老头,你在上面站那么高,不嫌累啊?”
家主低头看着他。
那个笑容没有变。
“你身上的那副铠甲,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在芬格尔的铠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看一件虽然新奇但并不值得太在意的东西。
“不过,也就那样了。”
他抬起一只手。
动作很慢。
慢到你可以看清楚他手指的每一个动作
拇指从掌心里翻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蜷曲回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地、缓缓地,往下压了压。
像一个人在按电梯的按钮。
整个空间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上下颠簸的震颤。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又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从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收紧,把所有的砖、所有的石头、所有的空气都往一个方向拉。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
拱顶上传来砖石摩擦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行走,又像是拱顶本身在收缩、在变形。
墙壁里传来细碎的、密集的噼啪声,像是石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
地面上的石板开始跳动,不是整块地跳,是每块石板都在独立地、以自己的节奏轻微地起伏,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但不是水,是石头。
陈墨瞳的脚底传来一阵酥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
石板之间的缝隙在变宽。
那些黑色的胶泥从缝隙里被挤出来,像牙膏一样,软塌塌地堆在石板边缘。
胶泥的表面在冒泡,细小的、密集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出极轻微的、像香槟开瓶一样的声音。
她抬起头。
家主的笑容在扩大。
那个弧度已经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嘴角已经咧到了颧骨的下方,露出里面整齐的、过分洁白的牙齿。
他的眼眶也在变,眼角的皮肤被那个笑容拉扯着向两侧延伸,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瞳孔里映着那种无影的光,亮得不像话。
那不是人的表情。
那是面具。
一张画在人脸上的、模仿人类笑容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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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面的东西,她不认识,也不想知道。
“走!”
芬格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没有了刚才的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