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死了。
他站在废墟里,握着那把从地上捡起来的链锯剑,双手都在抖。
剑很重,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他刚才看那个雇员用的时候,那剑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木棍,转得呼呼生风。
可现在轮到自己,他连举稳都费劲。
黑暗里有什么在动。
刘安佑看见了。
那个被打进墙里的东西,正在往外爬。
它的身体已经不像身体了半边甲壳碎成渣,露出来的组织在蠕动,在翻滚,在像煮开的水一样冒着泡。
那些触手从它背后垂下来,软塌塌的,像一条条死掉的蛇。
但它还在爬。
刘安佑握紧剑,往后撤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从来没打过架。
他小时候被欺负,只会抱着头蹲在地上,等那些人打累了走掉。
后来他爸打他,他也只会抱着头蹲在地上,等他爸打累了去喝酒。
他不知道怎么用这把剑。
他只是把它举着,对着那个方向,像一个小孩拿着棍子对着黑暗里的什么东西,假装自己不怕。
然后那个东西开始说话了。
不是对刘安佑说的。
它趴在废墟里,抬起头,对着天空,对着黑暗,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用一种刘安佑听不懂的声音在喊。
那声音像是绝望到极点的哀嚎。
刘安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他听得懂那声音里的东西。
那是害怕。
那个刚才还在笑、还在得意、还在说“你们人类真是最好的养料”的东西,现在在害怕。
它在求谁。
它在求那个谁放过它。
它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喊得声音都破了。
然后它停了。
刘安佑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融化。
那些紫黑色的组织从骨架上剥落,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但那些淌下来的东西没有流到地上,它们在半空中扭曲、组合、重新生长。
它们在长成一个人形。
先是骨架。然后是血肉。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衣服。
刘安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怪物一点一点消失,看着那个人形一点一点成形。
他手里的剑还在抖,但他已经忘了自己在抖。
最后,当所有紫黑色的东西都消失干净,当那团扭曲的血肉彻底变成一个人的时候,刘安佑看见了……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礼服,裙摆很长,拖在地上。
领口开得很高,袖口收得很紧,像欧洲老电影里那种贵族的打扮。
她的头是深褐色的,盘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很精致,像那种博物馆里挂着的油画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