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嗯”了一声,直言来意:“老奴来传殿下教令,殿下将在三日后,于含元殿前卜选翊圣郎,此事关乎国本,江郎君在昭国,算作燕国见证者,需整装出席。”
老太监向被侍从架着勉强站立的江鹤一靠近,上下打量道:“兹事体大,礼数与着装方面,老奴需好生教江郎君一番。”
那几名侍从暗中传递眼神,不知该如何自处时,老太监扬眉:“几位是要在此处陪着江郎君?”
老太监的语气淡淡,可浑身散发的气息,却不像是欢迎他们留下。
“不不不。”架着江鹤一的侍从陪笑道,“小人便不打扰公公办事了,我等先行告退。”
言罢,他立即撒开江鹤一,与其他几人走了。
江鹤一脱力,顿时朝前倾倒,林笙一个箭步上前,扶他坐下。
苏明烨心疼又自责,可话到嘴边,却化为无声叹息。
江鹤一摸着被踹疼的肋骨,恭恭敬敬对老太监道:“小人不敢耽误公公时间,请公公指教。”
可那老太监却只是静静地听,并未马上言语。
直至院外再无动静,他将东宫令牌放在桌上:“明日老奴会派人将衣裳送来,至于礼数,江郎君那日跟着旁人做即可。”
言罢,他便开门要走。
“江郎君,把门关好了。”老太监关上门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把嘴也闭紧了。”
待屋内只剩下三人,苏明烨忙要拉开江鹤一的衣裳,看他伤到了何处,却被江鹤一抬手拦下。
“无碍,你还是操心自己吧。”江鹤一一直以余光瞥向苏明烨,想看看他的脸色,又不想太过明显。
林笙叹了口气,给他俩老弱病残倒了两杯水,大发慈悲地没有记账。
他将老太监留下的那块令牌推至江鹤一面前,一本正经道:“你看!这分明是殿下派人来保护你呢!早知道你就好好给殿下当面首了,衣食无忧,还不会挨打。”
江鹤一摇头:“此乃威胁,她恐谢筠逼供,我会暴露她对谢家的真实态度。”
“那谢筠不也是威胁吗?在殿下那里,你好歹有一张能讨人喜欢的脸。”林笙嬉皮笑脸地凑近江鹤一,打量着他的脸,“当真不考虑考虑?你飞黄腾达,届时也能拉兄弟我一把。”
江鹤一没有心思再与他玩笑,以沉默替代了回答。
可苏明烨却以为他在思索。
“不行!”苏明烨站起来,厉声喝止,“燕国的嫡长皇子,终有一日,会风风光光地回国!你……你若折辱自己……便……便是丢了你母后的颜面!”
苏明烨说完,似是难以自容一般,快步回了卧房,房门砰一声被关上,让江鹤一和林笙两人皆打了个激灵。
“叔这是……安慰你,结果还害羞了?”林笙疑道。
江鹤一轻笑一声,撑着桌子起身,要给被踢伤之处上些药酒。
林笙连声感慨:“啧啧啧,叔还真是……又纯情又善良,老一,你可对叔好一点吧。”
江鹤一却垂眸低笑:“那你便错了。”
林笙:“?”
江鹤一:“你若真的惹急了他,恐怕连死都不知是如何死的。”
林笙不信,笑道:“你是说叔会杀人?开什么玩笑。”
“十二年前,一整队人马护送我来昭国,为何就只有他一个不会武的医师活下来?”江鹤一拍拍林笙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林笙眼一瞪,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以后……还能不能催债了?
*
夜风簌簌,似在低语,扰人清梦。
“云止……”
“一起走……你也别怕……”
“只是,你要走慢些……我怕……寻不到你……”
一道极细的声音,犹如游丝一般,随风飘入江鹤一的梦中。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眉心紧蹙,浑身紧绷起来,面色在寒夜中涨红。
缠绵悱恻,耳鬓厮磨……
许长宁在吻他的耳垂,她的手抚过他后背的伤疤,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他撑在许长宁的上方,一遍遍吻过她的眼唇,将她的衣裳,一件件脱下……
“陛下摸过,便不疼了……”
“小人……非鹤,一身卑贱,亦无以为鹤,能得陛下垂怜,已是万幸……”
“阿宁……别怕……”
一声寒鸦啼,令江鹤一惊醒。
他睁眼望着房梁,已是满额的汗。
可那并非冷汗,而是……热汗……
更令他震惊的是,他的眼角竟流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