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充斥着奇怪的情绪,似是离别前的悲伤,尽是不舍……
他怎会做这种梦?这种感觉又是为何?
明明与那女人行事甚是恶心,可梦中的他……却是那般温柔……
那不像是他,许长宁所唤亦不是他,而是什么云止。可为何,梦中的感觉却并不陌生?
且梦到的片段,实在太过琐碎,似真似假,令他头疼欲裂。
江鹤一起身快步行至后院,用水缸里的冷水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水缸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随即看到了水面上,映照出来的、狼狈的自己。
苏明烨说,他总有一日可以回国。
若真的等来那日,一个连头都抬不起的人,燕国可还会有人接纳他?
他蹙起眉,发疯一般,一遍遍拨乱水面,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这一身卑贱,一副残骨,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最终,他背靠着水缸,缓缓跌坐在地,埋头于双膝之间,被踢伤的胸腹阵阵钝痛。
好痛……挨打之时都没有这般痛……
“云止……你别怕……”
“陛下摸过,便不疼了……”
梦中的话语如同夜间轻风,吹得教人恍惚。
*
清晨将至,鸟鸣声渐起。
坤宁宫中,李令舒早早便醒了。
她着实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许长宁明日卜选翊圣郎一事。
她唤来侍女,在镜前换了好几身衣裳,都觉得不满意。
最终,她在柜子深处,翻出了那套她从未穿出去的紫金色衣裳。
“还是这套衣裳最合适。”
李令舒在镜前看了又看,脸上尽是欢喜,“宁儿眼光比她父皇好多了,即便是五年前命人制作的款式,也毫不过时。”
“皆说女儿乃母亲身边最贴心之人,殿下当然是最了解、最疼娘娘的。”
一旁的老嬷嬷得心应手地附和,连连夸赞,“明日殿下卜选翊圣郎,陛下仍在病中,您作为殿下亲母,自是要为殿下镇住那满朝文武,您穿这一身,端庄大气,又极具威严,合适极了。”
李令舒将衣襟捋了又捋,珍重又欢喜,望着自己镜中模样,满脸笑意。
她忍不住向嬷嬷说起这套衣裙的来源,包括许长宁是如何早早暗中命人制作布料,又是如何亲手设计刺绣花纹的。
老嬷嬷面上感叹不已,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只因这些话,她已听过不下十次。
每隔一段时日,李令舒都会将这套衣裙拿出来试穿一下,有时是闲来无事,独自在寝殿中试穿,有时遇上重要场合,她也总会试一试。
每试一次,她便会与身边人炫耀一遍,坤宁宫中近身服侍她的人,都能将这套话背下来了。
除了这套衣裙,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许长宁送给李令舒的其他物件上。
但不知为何,李令舒始终没有将这套衣裳穿出去,许长宁送的所有服饰首饰,她都不曾穿戴示人。
“娘娘,不好了!”一名侍女急匆匆从寝殿外跑进来,着急道,“昨日夜里,京城出事了……”
李令舒蹙了蹙眉,并未转身,仍看着镜子,问:“何事?”
侍女答道:“不知是何人作祟,昨夜许多战书在城中从天而降!纸上皆写着一样的内容,称燕国将再度侵扰昭国,定会杀入雍京,劝降百姓做奸细,若能提供情报者,必有重金奖赏!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如今人心惶惶……”
李令舒却不为所动,摩挲着袖间的金丝刺绣,平静道:“只要宁儿与谢家齐心,燕国不足为惧。”
嬷嬷提醒道:“翊圣郎人选中,除了谢公子,尚有另外四人。娘娘可要提前再与殿下谈一谈?万一殿下选了别人……”
李令舒却摇头:“筠儿乃一众朝臣公认的翊圣郎人选之首,宁儿聪明得很,自是不会忤逆众朝臣之意。”
她并未将侍女带来的消息放在心上,继续欣赏着身上的衣裙。
“宁儿的眼光呀,真是比陛下好多了。”
她不断重复着令她欢喜的话语,可她的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哀伤。
“本宫的皇儿……很快便要成婚了……”
*
江鹤一的前世日志·八
答应谢筠行替代之事时,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陷至此。
许长宁是一个如太阳一般的女子,这般炙热耀眼,又如此温暖,谢筠那个狗东西,怎可以如此待她?他根本连为陛下提鞋都配不上。
许是恃恩而骄,渐失分寸,近些日子,我每每望着她熟睡,轻抚着她的轮廓,皆会生出一个荒唐的念想,若有一日,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若我是她名正言顺的皇夫,若我是谢筠的身份,我会如何……
我定会,珍之重之,将她,将她的一切,视为此生珍宝,誓死守护……
不过,这些仅是妄想罢了……我太过贪婪,生长在阴湿角落里的蝼蚁,怎配与太阳并肩?能陪着她,已是此生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