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生气了?打我怎够泄愤?”许长宁眼中一时闪烁着疯狂,她笑着提高了声量,“往这里割啊!你不是觉得当年该死之人是我吗?”
笑着笑着,许长宁眼中泛起一层薄泪,烧得她的眼睛好痛。
“看看我死了,阿兄能不能活过来!”
李令舒的神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恐惧,再到愤怒,气得眼眶也红了。
她使劲想抽出手,却被许长宁攥得死死的,眼看着许长宁的脖子被刀刃划出了一条血痕,她急得破口大骂:“混账!你疯了吗?!”
一旁的薛竹铃也吓傻了,忙拽着许长宁的袖子,急声劝她放下刀,劝着劝着就哭得说不出话了。
许长宁听见薛竹铃哭,那股狠劲才泄了下去,手松开的瞬间,李令舒立即将匕首扔出很远。
她双眼通红,呼吸急促,方才挣扎间,头发乱了几分,此时看上去,再无半分皇后的端庄。
“许长宁,你给我听好了!”李令舒指着许长宁的手都在发抖,“你的命,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你想找死,我不允许,你父皇不允许,你阿兄也不允许!”
“你必须成婚,一个女人独自坐那把龙椅,绝无可能!若你不成婚,莫说皇位,你这储君之位也别要了!待右相一派动手,你恐怕连公主之名都保不住,还不如我亲手废了你更痛快!”
一通斥骂过后,李令舒转身便走,脚步快得似在逃离。
许长宁望着李令舒离开的背影,强撑起来的气势也顿时崩塌,泪如雨下。
最亲之人,却伤她最深,那分明是她最想依赖的阿娘啊……
“殿下……”薛竹铃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许长宁,抬手想用帕子为她擦去脖颈上的血,“竹铃给您唤太医来可好?”
“不必。”许长宁很快便平复下来,她抬手先抹掉眼泪,又摸了摸伤口,摸了一手血。
满手的红,让她越发清醒与冷静。
这一世,李令舒还是要与她背道而驰,她便当作没有这个母亲。
她还有力排众议立她为储君的父皇,还有愿意拼了命救下自己的阿兄,他们信她,她便不是孤独一人。
“您不怕娘娘将这些事告诉谢家吗?”薛竹铃担忧道。
“谢家眼里容不得沙子,她知道告诉他们的后果。除非她不想再仰仗谢家,否则她不会的。”
许长宁把沾了血的指尖点在唇上,尝了尝血的腥味,“父皇的药凉了,你拿去热一热。喂完药我们便回宫,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薛竹铃乖巧地颔首,端着药走出去,半途还俯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殿下还好吗?”卫迟风一直守在门外,即便殿内吵翻了天,许长宁不召他入内,他便不擅闯。
薛竹铃并未回答,只是气鼓鼓地瞪着他。
卫迟风:“?”
“卫迟风,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薛竹铃将匕首塞到他的手中。
卫迟风一怔:“我?”
“送我什么不好,偏要送我匕首,要我随身携带,却那么锋利。”薛竹铃方才的害怕,此时都化成了怨言,她凶得双眼好似铜铃,“你给我换一把钝的!或者拔不出来那种!”
言罢,她扬长而去,撇下了攥着匕首一脸困惑的卫迟风。
*
江鹤一昨夜被许长宁发现一事,谢筠并不知情,今早仍继续派人送来了药物。
这一次的药更为贵重,江鹤一给苏明烨服用了两次,辅以针灸,苏明烨的病情明显稳定了许多,只是一直未醒。
看夜色渐深,江鹤一穿戴整齐,正要去寻林笙,请他帮忙看着苏明烨,林笙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老一老一!好消息!”
林笙的轻功极好,几乎不走院门,都是翻墙出入,悄无声息,一般一日会溜过来三四次,找江鹤一闲聊。
他推开门,满脸欢喜道:“你母后要被处死的消息是假的!今日六奶奶探听到消息,兵部一人在汇报军情时提及燕国皇后,说她如今好得很!燕皇前几日还与她一同去了周家军营,若你母后出事,恐怕燕皇都走不出周家军大营。”
江鹤一闻言一怔:“当真?”
“我奶奶们的消息何时出错过?”林笙笑嘻嘻伸出手,“好消息可不得收些吉利钱?”
多日压在江鹤一心头的巨石,轰然碎成粉末。
他的嘴角抽了抽,生疏地扯出一个笑来。
太好了……
他笑着顺势握住林笙的手,半是欢喜,半是心机:“谢谢你,阿笙。”
“哎!别给我装傻。”林笙想要抽出手,却抽不出来,“谁要跟你握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