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进诊所,灰白的地砖上光影比先前挪了半尺。张月琴仍坐在诊桌后,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进来,轻轻晃了一下。她没动,也没出声,只听见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直接推开了门。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白的粗布褂子,裤脚沾着干泥,进门就坐下,没像从前那样在门口迟疑。他把右手放在桌上,左手按着胸口,呼吸有些短促。“张医生,我这身子……说不清哪儿出了问题。”他说,“头几天只是夜里出汗,后来心口慌,饭吃不下两口就胀,走路快些就头晕。”
张月琴点头,从口袋里抽出那支写字用的钢笔,在登记本上记下时间与姓名。她把手伸过去,左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不烫。又翻过手来,三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浮而无力,间或一跳沉到底。她让他伸出舌头,舌苔厚腻泛黄,舌尖微红。
“多久了?”她问。
“一个多月。一开始以为是累的,歇了几天不见好,反倒夜里睡不着,一醒就冒汗,衣裳湿透。”他说话时声音低,但语气平稳,像是已经扛了很久,现在才终于肯说出来。
张月琴合上本子,起身打开药箱。她取出一个小本子,是当年在公社短训时记的笔记,纸页已黄,边角卷起。她翻到“气血失调”那一节,对照着写下几味药:黄芪、党参、白术、茯苓、龙眼肉、酸枣仁,另加陈皮理气,防补而滞。写完,她抬头看他:“你这是气血两虚,又有湿阻中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慢慢调,不能急。”
男人点点头:“您开方子,我照吃。”
她称好药材,一包包分开,叮嘱每日煎服两次,饭后温服。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小罐艾绒,捏出一团,包进另一张纸里。“这个晚上回家灸足三里穴,左右各五壮,能助脾胃运化。火别太大,皮肤微红就行。”
男人接过药包,站起身时腿有点软,扶了下桌角。张月琴看了他一眼:“明天这时候再来一趟,我看效果。要是有恶心、腹胀,立刻停药来告诉我。”
“好。”他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屋里安静下来。张月琴把登记本翻到新一页,将刚才的诊断与用药详细记下,字迹工整,每一项都列得清楚。她放下笔,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核对什么。随后打开药柜,检查库存:黄芪还剩小半罐,党参不多了,得去山里采些回来。她顺手把空瓶归位,抹去柜面浮尘。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那人准时来了。他坐在凳子上,脸色比昨日稍润,说话也有力些。“药喝了两剂,心慌轻了,夜里出了汗,但没那么多了。”他说,“就是昨儿下午,喝了药不久,胃里有点翻,想吐,没真吐出来。”
张月琴立刻停下正在填写的记录,抬头问他:“是不是空腹喝的?”
“没,吃了半碗粥才喝药。”
她皱眉,翻开自己的笔记,又摸出脉来再试一次。脉仍虚,但滑象加重,显然是药性偏温,与体内湿邪相搏,导致胃气上逆。她想了想,回身打开药箱,取出党参罐子,倒出一些看了看,又放回去。改用更平和的太子参替代原方中的党参,并减去一味温燥的黄芪,加炒麦芽助消化。
“今天这剂先这么调。”她说,“回去还是饭后喝,喝完别马上躺下。若还有不适,第三口药先含一点在嘴里,试试反应。”
男人点头,接过新配的药包。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说:“张医生,您这儿……让人放心。”
她没应话,只轻轻点头,送他出门后,关上门,回到桌前。她在登记本上划掉昨日的党参用量,旁边标注“改太子参,减黄芪”,又在下方写:“服药后胃逆,疑湿阻碍运,调整有效。”字迹比平时重了一分。
第三日晌午,阳光照在药箱上,金属扣闪了一下光。那人再次进门,手里还提了个小布袋,里面是换下来的旧药渣。“张医生,您看看这药,是不是熬对了?”他说。
张月琴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药渣颜色均匀,无焦糊,说明火候掌握得当。她又问他:“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能睡整觉了,夜里不出汗。就是早上起来还有点乏,不过能下地走动了。”
她让他坐下,再把一次脉。脉象虽仍弱,但已不再浮乱,节奏稳了些。舌苔薄了一层,口唇略见血色。她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按了按腹部,不胀不硬。
“再吃两剂,这一轮收尾。”她说,“之后改成隔日一剂,吃五天停两天,缓缓补,别急着干重活。”
男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能这样,我就踏实了。以前总觉得扛扛就过去了,没想到拖久了更麻烦。”
张月琴收拾药箱,把剩下的药材重新归类。太子参用了不少,得尽快补上;酸枣仁也快见底。她把空纸包叠整齐,塞进抽屉角落。登记本摊开着,她翻到今日那页,在“复杂症一例”后面加上“三诊,症缓,脉渐复”,然后合上本子,压在听诊器底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坐回椅子,右手搭在桌沿,左手垂在膝上。手指关节因常年捣药有些变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药末。她没去擦,只是静静坐着。窗外有风,吹得艾草香囊轻轻晃动,气味淡却持续。
药箱敞着,纱布、棉球、药瓶都还在原位,只是几味药的罐子浅了。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红汞、酒精、写字,一支不少。她低头看了眼桌面,山楂、白术、干姜、神曲,每样都够用三天。她顺手将一小包艾草末塞进香囊夹层,补了补气味。针线盒就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挑了根粗线,准备待会儿把松掉的线脚缝牢。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急促的敲门,也不是呼喊,而是几个人慢悠悠走过的动静。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间杂着断续的拍手声,像是在练习节奏。她没抬头,但耳朵听着。
其中一人停在门口,探头看了看,没进来,只大声说:“张医生,我们走了啊,晚上还练不?”
她应了一声:“练。”
那人笑了,转身追上队伍。声音远去,路上仍有人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忘。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微开,纱布、药瓶略有挪动,显示使用频繁。登记本合着,压在听诊器下,位置没变。艾草香囊挂着,风吹微晃。她右手握笔,左手放在膝上,指节因常年捣药有些变形,此刻静静垂着,像一段经年磨平的老树根。
太阳偏西,屋内光线柔和。她没喝水,也没起身,只是坐着,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说话声——有人在练习扩胸动作,有人讨论哪种药苦、哪种不苦,还有人在劝另一个:“你那点小毛病,早该来,别扛了。”
她听见了,嘴角微微一动,低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药材包。山楂、白术、干姜、神曲,每样都够用三天。她顺手将一小包艾草末塞进香囊夹层,补了补气味。针线盒就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挑了根粗线,准备待会儿把松掉的线脚缝牢。
门外脚步声又响起,不是敲门,也不是急促的呼喊,而是一群人慢悠悠走过的动静。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间杂着断续的拍手声,像是在练习节奏。她没抬头,但耳朵听着。
其中一人停在门口,探头看了看,没进来,只大声说:“张医生,我们走了啊,晚上还练不?”
她应了一声:“练。”
那人笑了,转身追上队伍。声音远去,路上仍有人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忘。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微开,纱布、药瓶略有挪动,显示使用频繁。登记本合着,压在听诊器下,位置没变。艾草香囊挂着,风吹微晃。她右手握笔,左手放在膝上,指节因常年捣药有些变形,此刻静静垂着,像一段经年磨平的老树根。
喜欢母亲是赤脚医生请大家收藏:dududu母亲是赤脚医生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