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当大喜若狂,可却忽然感受不到丝毫情感,只剩浩瀚无边的麻木。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耳背听错了,或者眼前不过是一场幻境。
“柳少侠,恭喜你。”墨姑冷不丁插一嘴,“与残害猫崽的帮凶贱人有了骨肉。”
“歌郎,莫怪我多嘴说你几句。”罗贝反唇相讥,“你怎和魔教妖女勾搭上了?村中可有不少人死在她手里……”
旧恨生新仇,冤冤相报永无宁日。
回过神,犀利的话语刺入鼓膜。
柳子歌不知该如何调停这两位璧人的恩怨。
为打断即将萌芽的唇枪舌剑,他便问罗贝“那,与你住一起的老人是谁?”
“她是我堂兄的奶娘,所以我们都叫她鹅大娘。我不懂怎么养育孩儿,她自愿承担风险留下,与我一同养育小牛。她是个极好的人,我可感谢她了,小牛也很喜欢她。”
“小牛?”
“我们家女娃的乳名啊。”罗贝吸吸鼻子,“你既然离我而去,只能我自己起名咯。”
想起当年,柳子歌只当罗贝是大巫替自己部下的美人计,没成想罗贝却是真心实意,甚至为他留下了骨肉。
顿时,愧疚如雨后春笋,在他心中遍地涌现。
他紧紧抱着罗贝的娇躯,道“好,叫小牛好,以后一定壮得跟牛似的。”
墨姑叹了口气,日后还得与此二人为伍,不满与恨意唯有暂且搁置。
可她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何柳子歌会摊上一个罗贝。
罢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墨姑只想救自家同门。
“柳子歌,接下去有何打算?”墨姑问。
“嗯?”柳子歌一回神,见墨姑,道,“去郑州,找我在嵩山派的师兄同门相助。”
“你已背弃师门,他们怎会助你?况且此去嵩山两三百余里,少说要东行六七日,一来一回便是半个多月。”墨姑嫌隙道,“依我看,不如想法子上山,先救出隐灵教同门,以免夜长梦多。”
“皆为下策。”罗贝赶忙打断墨姑,不满道“山路已塌,另寻他路花费时日不说,更危险无比。况且魔教中人,万万不可相信!”
墨姑一听,扬起拳头“信不信我敲烂你的蠢脸!”
罗贝好了伤疤忘了疼,挺起胸膛,道“来呀!就照着姑奶奶肚皮打,姑奶奶皱一下眉头算输!”
“打住。”柳子歌拉住两人的手,“罗贝,我与墨姑只是来此探探情报的,没想叫你一同上路。此去危险无比,你还是别跟来了。而且,小牛也需要人照顾,不是么?”
“哼!我已决定,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与你同行,带小牛一起。小牛是我与你的骨肉,若这点风餐露宿的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做一代女侠?只是我以为,最好先问过大巫,她一定有两全的办法。”
“不成!”柳子歌与墨姑异口同声。
“依我看,师兄们不会不念及同门之情,定能相助。况且家姐柳子媚也在嵩山,直接去郑州……”
“不行,同门不知死活,拖一天都是夜长梦多,尽快回教中才好……”
“不对,要找大巫定夺……”
一时间,三人争论不休,最终敲定了柳子歌的方案。
毕竟,荆羽月此人绝不可信,否则他们定会被她出卖。
而山路塌陷,若带上罗贝、小牛以及鹅大娘,登山绝非易事,因此也暂且搁置。
待目的初定,已是日暮西山。柳子歌兴了把火,与墨姑烤干湿漉漉的衣裳。
一想到鹤蓉的尸不便携带,柳子歌犯起了愁,可他答应了与鹤蓉共同进退,便不打算抛弃艳尸。
于是,他问罗贝借针线,欲缝合鹤蓉的尸。
罗贝索性掏出珍藏的西域天蚕丝,此物细致、雪白,又极为坚韧,水火不侵,是极好的缝合料。
“既然她是你的干娘,便是我的干娘。你一男人,哪通什么针线活。干娘尸的伤,由我来缝合吧。”
只见罗贝手中飞针来回,鹤蓉尸体之伤如时光倒转般逐渐闭合。倏忽间,触目惊心的爪痕消失不见,雪肌平滑如绸缎。
柳子歌不记得罗贝有这般本事,问“你何时学的针线活?”
罗贝不停手,淡淡作答“照顾小牛,不会些粗浅本领怎么行?”
回想当时丢下罗贝一人,柳子歌有些懊悔,叹息道“为难你了。”
鹤蓉的脖颈是被咬断的,虽皮肉不缺,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于是,罗贝想了个法子,以一段黑纱环绕断颈,掩盖坑洼的断颈痕迹。
她又为黑纱上下边沿加了两段金丝,使之如同精美的装饰。
同样,她以黑纱包裹鹤蓉的断臂与断腿,遮盖其断肢犬牙交错、白骨外露的惨状。
她又将金耳环穿过鹤蓉的乳头、肚脐,乃至阴唇之上下左右,钉环以金链相连,宝石作坠,为艳尸披金戴银。
籍此,鹤蓉美妙绝伦的肉体得以复原,更与罗贝的点缀相得益彰,曾遍体鳞伤的残尸成了一具精美的人体工艺品。
鹤蓉死后,能以艳尸成就如此天工之作,也算为艺术做了极大的贡献。
在罗贝修复鹤蓉艳尸时,柳子歌翻找出一口不用的漆皮木匣,大小恰好容纳鹤蓉艳尸。
依罗贝所言,木匣里头摆过衣物、摆过书籍、摆过金银,就是没摆过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