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掀开遮掩的枯枝,幽幽探出身子。
待确认安全后,两人便借着官兵号衣,假模假样的走在路上。
柳子歌算了算路程,道“我们先去取干娘的尸,然后找个潭子,一并清洗清洗。”
“尸?”墨姑蹙起眉头,“你的干娘……仙逝了?”
“嗯……”柳子歌神色忽而黯然,心中有如生了千百把锁,将他禁锢在幽暗中,连一呼一吸也不得不用尽全力。
“柳子歌?……”
“无事……”望向墨姑,柳子歌欲言又止。
为了与墨姑合作,他终究还是靠理智克服了丧爱之痛。
一路上,他向墨姑交待了自己离开白云村后,遭荆羽月追杀,被破坠入山谷,幸而得鹤蓉所救,于是与其结拜母子,受其传授武功,最终鹤蓉死于狼口,他背负鹤蓉逃出山谷之事。
一五一十说的虽是实话,却隐瞒了与鹤蓉日夜通奸的淫秽部分。
作为交换,墨姑也告诉了柳子歌,自己在暗牢中的听闻——柳子歌逃离白云村后没过几日,官兵忽然封村,以叛乱为由,屠杀村民。
至于荆羽月,多半是投靠了官府。
此后,荆羽月常常与官兵一同来拷问墨姑,墨姑籍此了解了些许洞外之事。
不久,一场地震袭来,暗牢损毁过半,不得不重新修整,因此,又有不少官兵进进出出。
借官兵之口,墨姑得知山顶之路已然坍塌,也正是那时起,隐灵教再无人下山。
而墨姑,也成了孤悬山下的唯一之人。
“我本以为自己将永无天日,直到肉身再无法忍受折磨,最终惨死那暗牢中。怎料天意弄人。傻小子,是你害我入暗牢,又是你带我出来,也算是有始有终。”
“那,我们算扯平了。”柳子歌东张西望,终于见到了堆砌的草木灰,“干娘在那,随我来。”
扒开草木灰,鹤蓉身分离的残缺尸体曝露于两人眼前。
一见鹤蓉,墨姑双眼瞪得浑圆,旋即双腿一软,当即跪下。
转而,她浑身颤抖,徐徐连磕三个响头,眼泪婆娑“果真是大师傅!……为何……大师傅明明是很好的人,为何惨死如此?”
“抱歉……”面对泣不成声的墨姑,柳子歌一时哑然。于是乎,他随墨姑一起,向鹤蓉拜了拜,磕下三个响头。
墨姑的哭泣愈虚弱,一身健硕的艳肉不禁打起摆子。
“大师傅……大师傅待我如母……为何……咳咳……为何……”
“噗通——”
刚想起身,却听一声肉体闷响,墨姑健硕的娇躯侧倒在地,深陷昏迷。
柳子歌赶忙搀扶起墨姑,一摸脉相,虚弱不堪——她本就拖着一身铁钉入脉的重伤,此时亲眼看见鹤蓉饱受折磨的残躯,一时急火攻心。
若再不救治,恐怕将要一命呜呼。
“可别连墨姑都死了……”
柳子歌急乎乎解开墨姑衣衫,细细观其肉体,数出共二十余颗铁钉,遍布锁骨、腋窝、手肘、肋下、肚脐、会阴、腹股沟、腿弯、脚踝,乃至阴蒂上都打入了铁钉。
少阴、太阴、少阳、太阳四大经脉是一应俱全,无一幸免于难。
再观铁钉外露部分,倒刺依稀可见,若直接拔除铁钉,必伤及经脉。
能坚持到这才昏迷,她已非常人所能及。
柳子歌推测,她的内力与自己近乎相当,甚至更胜一筹。
无奈之下,柳子歌脱下墨姑衣衫,包裹鹤蓉尸体,以便背负。
而赤身裸体的墨姑,则被他抱在怀里。
一前一后两具健硕艳肉,共计数百斤的重量,累得柳子歌满头大汗。
近几日,他食不果腹,力道匮乏,每跨出一步,都得哆嗦一阵子。
可幸,他记得不远处有条小溪,再坚持一里即可。
长天碧悬如垂海,层云翻浪化百态。望尽前途何处去,半程烟尘半程哀。
灰烬飘扬的土地上,柳子歌留下一排孤单的脚印。
遥想第一次与墨姑相见,便是村外小溪前。
当时刀剑相向,剑拔弩张,柳子歌被墨姑刺伤,墨姑也因此遭胡大鹅等人扎穿腰腹。
两伙人斗得两败俱伤,溪水被死伤者染红。
今时今日,却要在此地救墨姑性命,真顺应了一句“天意弄人”。
“呜……”昏睡中,墨姑呓语呢喃,愁眉紧蹙,似陷入噩梦难以自醒。忽然间,一口热血涌出,染得柳子歌衣襟一片鲜红。
见势不妙,柳子歌赶忙堆起一片杂草,将墨姑平放地上。
溪水清澈,他浅尝一口,洗了把脸,重新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