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直到落了泪,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esp;&esp;算了。
&esp;&esp;这是虞落第一百次对自己说算了。
&esp;&esp;在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终于把项链扔在了床底最深处,再也没有拿起来。
&esp;&esp;
&esp;&esp;……
&esp;&esp;…………
&esp;&esp;这是虞落第三百零八次给人扎针。
&esp;&esp;他穿着护士服,蹲在地上,垂着睫毛,把针头刺入病人的皮肤。
&esp;&esp;他为什么这么清楚这是第几次呢。
&esp;&esp;因为他们这个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
&esp;&esp;每天只能买得起二十瓶药,多了老板的银行卡负担不起。
&esp;&esp;这是他做护士的第16天,今天已经扎了八个人了。
&esp;&esp;再扎十二个就能回家躺尸。
&esp;&esp;高考没考上,为了找工作,在校医的帮助下,虞落考了卫校。
&esp;&esp;可能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吧。
&esp;&esp;在身边没了“刺激物”后,他没怎么复习就考上了,然后糊弄完功课,就来天天给人扎针。
&esp;&esp;“……第十八号。”
&esp;&esp;虞落低着头,把针头推进血管,动作麻木得像在给假人扎针。病人是个老头,血管细,他扎了两次才进去,老头骂骂咧咧,他也没应,只是把胶带贴好,起身去配下一个人的药。
&esp;&esp;小诊所就他一个护士,老板兼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天天坐在诊室里看报纸,偶尔抬头喊一句“小虞,来客人了”。
&esp;&esp;虞落有时候想,这日子过得还挺讽刺的。
&esp;&esp;十六天前他还在家里躺着等死,十六天后他穿着护士服给人扎针,一天挣八十块,加上老板看他可怜多给的二十,刚好一百。
&esp;&esp;倒是够吃饭。
&esp;&esp;“小虞,十九号。”老板喊。
&esp;&esp;虞落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往输液区走。走到一半,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esp;&esp;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进门就踹翻了门口的塑料椅:“出来!”
&esp;&esp;虞落没理,继续往输液区走。
&esp;&esp;“你他妈聋了?”光头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在和他的眼睛对视的瞬间,愣了一秒,“卧槽你……”
&esp;&esp;——怎么长这么牛逼。
&esp;&esp;虞落知道,这是债主雇来的人。
&esp;&esp;没错,他们家不仅欠银行钱,父亲进去后又被搞了一通,现在还欠仇家钱,仇家之所以为仇家,就挺恨他们的,动不动就雇人来骚扰。
&esp;&esp;虞落手里端着托盘,针管和药瓶晃了晃。他垂着眼,看着那只揪住自己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esp;&esp;“……”
&esp;&esp;光头甩了甩不存在的头发:“问你话呢!”
&esp;&esp;说完,另一只手扬起来,眼看就要扇下去——
&esp;&esp;“撒手。”
&esp;&esp;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却让光头的手停在半空。
&esp;&esp;虞落抬起头。
&esp;&esp;门口站着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诊所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