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人前,我需要一个和我举案齐眉的恩爱皇后,这不止是为了稳定天下臣民之心,我觉得你明明厌恶我,却不得不对我笑的样子,一定很令我开心。其实我即使不和你交换,你也没的选不是吗?”
&esp;&esp;姜秾的视线柔软了,攥紧他衣领的手慢慢放松,不再抵触了,是,她很想,但是她不敢想。
&esp;&esp;她知道於陵信或许会借此折磨她,但她还是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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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应该是她嫁给晁宁的第五年,或者是第六年,姜秾记不清了。
&esp;&esp;她只知道她过去的恋人成了十恶不赦的暴君,攻破了城门,据其他人的话说,晁宁是被於陵信生擒了。
&esp;&esp;姨母哭着求她,帮忙去说说情,说她与於陵信有旧交,求他把晁宁放回来,姜秾自然义不容辞。
&esp;&esp;实则她并不知道有几分把握,但是晁宁人很好,她愿意为了晁宁去试一试,那时候她还天真地想,於陵信总不会连妇孺都杀。
&esp;&esp;姨母帮她饯行,给她递了饯行酒,让她喝完再走。
&esp;&esp;后来她到了才知道晁宁已经死了,头颅就悬挂在城门口。
&esp;&esp;而於陵信退兵的条件是她,也是为了她才发兵的,姨母和姨夫在兵临城下之时就想将她送出去,毕竟当时的郯国已经不同于往日,一个女人而已。
&esp;&esp;晁宁便向浠国借兵,可姜表未战先怯,将晁宁一人抛下了。
&esp;&esp;姨母怕她不肯去,才谎称请她做使者,用城池来换晁宁,连文书都是假的。
&esp;&esp;如果知道晁宁会死,姜秾宁愿早一些知道真相,就不会有战争,晁宁更不会死。
&esp;&esp;她用发簪刺伤了於陵信,想自杀也没死成,那段时间对姜秾来说不愿意再次回忆,她记忆里温柔羞涩的恋人变成了恶鬼,对她最好的哥哥也死了。
&esp;&esp;姜秾一心求死,或许是折腾的,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於陵信终于答应送她回浠国,只是姜表却不敢接纳她,她很绝望,感觉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她的身体也愈发差了。
&esp;&esp;直到有了那个孩子。
&esp;&esp;小小的,软软的,粉粉的,很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到四个月了才发现她的存在,和姜秾小时候的吵闹活泼很不一样,姜秾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孩子的性格和早年的於陵信一模一样。
&esp;&esp;孩子贴着她的臂弯,离开她片刻就会嘤嘤地呜咽,但不会过分吵闹,没有人理会也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姜秾于是又有了新的亲人,给她取了小字叫小满。
&esp;&esp;再后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听见太医令说她的毒深入骨髓,已经无药可医了,她寻死的方法千万种,单单没吃过毒药。
&esp;&esp;到底是於陵信为了折磨她,给她下的毒,还是有人恨她呢?姜秾顺理成章地把罪责推给了前者。
&esp;&esp;她再恨於陵信,也想为小满考虑,快死的那段时间,她都不知道跟於陵信说了多少次当年抛弃他是情非得已,心里恶心的快要吐了,只希望於陵信能念一点旧情好好对孩子,但是於陵信越来越冷的神色告诉她,他根本不相信。
&esp;&esp;如今看来,於陵信的确是一句都没信,还是恨她恨得彻底。
&esp;&esp;於陵信视线划过她柔软的眼神和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唇瓣,姜秾迫切想知道那个孩子的消息,连对他的防备都减弱了。
&esp;&esp;他心中平息的恨海重新翻涌,像一锅稍一加热就会沸腾的水。
&esp;&esp;就这么爱那个孩子吗?爱到临死前为了她向我说好话。
&esp;&esp;即使是和恨的人所生的也爱吗?如果你和晁宁有孩子,会更爱和他的,还是更爱和我的孩子呢?
&esp;&esp;於陵信想着,冷笑。
&esp;&esp;真可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只能见到她的父亲。
&esp;&esp;我的身上会有她的影子吗?姜秾,你看到我的时候,会想到她吗?想到她的时候,是恨我一点还是思念更多?
&esp;&esp;姜秾希冀着,又害怕着,於陵信冰凉的掌心贴上她的脸,能把她整张脸都盖住。
&esp;&esp;贴了好一会儿,於陵信的手暖了,和她笑笑:“你猜?”
&esp;&esp;我猜?
&esp;&esp;姜秾不敢猜,她根本不知道於陵信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她敢想的,最坏的无非是把於陵信的童年在这个孩子身上复刻一遍而已。
&esp;&esp;她的眼神变得黯淡,於陵信捧了一下她的脸:“我又不会把她剁碎了喂狗。”
&esp;&esp;这可比姜秾预想的最坏的结局坏多了,她瘪了下嘴,於陵信突然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抵了抵,笑得发颤,姜秾闻到他身上枯朽沉靡的檀香气息。
&esp;&esp;他说:“姜秾,你真好骗,对,我把她剁了喂狗了,好可怜啊,我都没有把你剁了喂狗,偏偏把她剁碎了喂狗,怎么办啊,长到那么大了,一只狗吃不下吧。”
&esp;&esp;“长到多大了?”
&esp;&esp;“十几岁了吧,我记不太清。”於陵信说着,身体的重量已经落在她身上了。
&esp;&esp;姜秾便知道她没死,好好地活着,长得很高了,也知道於陵信存了心拿把柄戏弄她,压根儿没想说。她膝盖一曲,抵着於陵信的胃狠狠一击,他吃痛,松开手,姜秾顺势从他身下钻出来。
&esp;&esp;她一转头,看见於陵信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捂着胃部僵在原地,垂落的发丝挡着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似乎是极为痛苦。
&esp;&esp;姜秾轻轻推了一把於陵信:“你没事吧?我没用力气,你别装啊。”
&esp;&esp;於陵信顺着她的力道倒下,仰倒在玉席上,真把姜秾吓了一跳,莫不是不赶巧把人脏脾打破了。
&esp;&esp;要是人死了,她怎么办?
&esp;&esp;四处漏得跟筛子似的,没多一会儿消息就长翅膀飞出去了,她现在从宗室过继个孩子还来得及吗?
&esp;&esp;来不及吧,弱小的孤儿寡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sp;&esp;谁能送她回浠国?
&esp;&esp;虎符在哪儿?於陵信的印玺在哪儿?
&esp;&esp;能叫太医吗?哪个太医是於陵信的心腹?於陵信这种人真有心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