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鹏的衣裳是在发现黛玉来了之后才穿上去的,宋玉安强烈反对他穿上衣,说不利于伤口愈合,但他坚决不肯在黛玉跟前打赤膊,定要穿。衣裳十分宽大,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被黛玉一扯便开了。
胸口绷带上果然渗出丝丝血迹,黛玉惊呼一声,不由分说便跑出去叫太医,洪鹏拉都拉不住。
黛玉带着宋玉安进来的时候洪鹏已经在床上坐着了,宋玉安惊呼:“王爷您怎么起身了,快躺下躺下,伤这么重怎么能坐呢,这不是不要命了么!”
当大夫的最受不了病人糟蹋身体,尤其是刚死里逃生的病人。宋玉安情急之下说话有点不经大脑,有以上犯下之嫌,不过这会子谁也不会跟他计较。
黛玉责备地看洪鹏一眼,心说让你瞎折腾,挨骂了吧。
洪鹏被众人扶着躺下,大家七手八脚地给他重新包扎,洪鹏仰躺着,看着黛玉笑,用唇形告诉她自己没事,不要担心。
黛玉怨他不顾惜自己身体,赌气扭头不看他。
一番折腾下来,洪鹏又出了满头的汗,脸色苍白,身形虚弱,像个病人的样子了。许是解毒丸起了作用,这会子嘴唇倒恢复了些许红润,他轻微的喘息一声,说:“都退下吧,小喜宝留下。”
众人退下,小顺子却迟迟不肯走,跪在地上祈求:“主子,让奴才留下服侍吧。”
洪鹏摆手:“不必。”
小顺子还只当主子不需要自己,自己失宠了,便哭便叩头,洪鹏蹙起了眉头,黛玉见状,忙把小顺子扶起来,道:“你主子并未厌弃你,也不是你服侍的不好,王爷留下我是有要事要问,太上皇交代的,不便给外人知晓,你快走吧。”
小顺子半信半疑,眼巴巴地看了洪鹏一眼,叩首走了。
洪鹏揉着额头:“这小奴才也钻起牛角尖了。”
黛玉笑道:“只怕他以为我争了他的宠。”
说着便拧了一条毛巾给洪鹏擦汗。黛玉虽未干过服侍人的活,但她天资聪颖,干什么都像模像样,如今服侍起人来也十分周到。
洪鹏见她拿着毛巾就有些头疼,伸手道:“给我吧,我自己擦。”
黛玉不懂,盯着他看,仿佛再说你行么。
洪鹏笑了,说:“我是受了伤,并未断了手。况且出门在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擦个汗我还不会么?妹妹金枝玉叶,岂敢劳烦你服侍我?我的罪过越发大了。”
黛玉道:“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多讲究?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洪鹏道:“妹妹虽不在意,我却不敢亵渎。”
黛玉嗤笑一声:“讲究!”遂把毛巾递给他。
洪鹏擦了汗,便要下床到小榻上躺着,把舒服的大床让给黛玉,还说:“军中简陋,将士们没什么讲究,干干净净的营帐也糟蹋的不成样子,只我这一个大帐倒还洁净。妹妹喜洁,别的帐篷必然住不惯,所以我才留下你在这好好歇歇,就睡这个床,舒服!”
黛玉哪能抢一个病人的床,说:“我在小榻上歪一会儿也罢了。”
洪鹏不同意:“小榻不舒服。”
黛玉最终还是没扭过洪鹏,在大床上睡的。许是没了担心,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扭头看到洪鹏坐在小榻上,小顺子正捧着巾帕服侍他盥洗。
小顺子看了黛玉一眼,眼中满满怨念。
他的心情黛玉也理解,先是抢了他服侍主子的活儿,又抢了人家主子的床,人家会给好脸才怪。
洪鹏倒是笑盈盈看着黛玉:“睡得如何,可睡饱了?军中条件有限,委屈你了。”
又吩咐小顺子打干净的水来,给黛玉盥洗。
小顺子虽满心不情愿,主子发话了,也不敢不从。
小顺子刚出去,洪鹏便面向黛玉说:“我已无碍,你歇一晚,明儿就回去吧。多谢你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将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便是舍了这条命去也定给你办到。”
黛玉仰头道:“我不要你舍命,你好好照顾自己,留着这条命做有用的事,保家卫国,济世安民,好好孝顺太上皇,我便很知足了。”
洪鹏道:“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你不说我也会做。”
听她如此说,黛玉有些好笑:“怎么,还有分外之事?”
洪鹏定定地看着她,神色严肃:“有。”
黛玉问:“什么?”
洪鹏便不说话了,黛玉看他半晌,忽然有点脸热,便把头扭去一边,百无聊赖地踢着椅子腿儿。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不多时,小顺子端着脸盆进来,黛玉便起身接盆,小顺子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样,没给她,十分殷勤地道:“你舟车劳累,着实辛苦,快坐着吧,我服侍你盥洗。”
黛玉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顺子也没坚持,把脸盆放在架子上,殷勤地给黛玉挽袖口。
黛玉疑惑他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小顺子却噗通跪下了,哭道:“小的该死,差点冲撞了恩人,您救了我主子的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着就要给黛玉磕头,黛玉忙把他拉住,好说歹说把人劝出去,小顺子姿态太低,让黛玉很不适应。
洪鹏欠身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黛玉问:“我想吃什么都有吗?”
洪鹏:“军中条件有限,太复杂的不行。”
黛玉笑道:“不用太复杂,粗茶淡饭就行。”
洪鹏吩咐下去,约莫两刻钟后,小顺子便带着两个亲兵进来,提着一个食盒,先摆上小桌,擦得干干净净,在桌上摆了四样菜、几个馒头和一大碗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