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快40,榨干价值,啪一下被裁了,窝在同性情人家里憋屈。
&esp;&esp;“姓袁的,你不会是眼热这项技术,赶着想送投资送不进去,想曲线救国,找老同学吧?”
&esp;&esp;“那你把如意算盘打到我身上,可打错了。我手机通讯录里一堆,要么成了没良心的所长老板,要么成了和我一样呆板的高工,这种牛人,你是别想搭我的线联系上了。”
&esp;&esp;“做短线交易还假惺惺的,不怕折寿。”
&esp;&esp;袁辅仁喉咙里呼噜两声,笑的难听。
&esp;&esp;“认不出来啊?这是当年倒追你那女同学呢。机械院的大美女。”
&esp;&esp;佟予归瞟他一眼。
&esp;&esp;常年保养,规律作息,让姓袁的把自身的皮相生生拖慢了七八岁,相比于一心投身技术的机械女专家,他显得年轻的多。
&esp;&esp;合意多情的一双眼,高而正的鼻,细纹微不可见的柔软皮肤,裹着定制西装的腰和肩。
&esp;&esp;可惜,里头裹的不是个东西,皮囊再像样有什么用?
&esp;&esp;“人家比你为国贡献的多得多。谁像你?成天盯着大洋彼岸的数字,借着天量资金吸全球的血。”
&esp;&esp;“投机者。”
&esp;&esp;袁辅仁不仅不生气,反而乐不可支,摸着他的大腿和胯骨,一路揉过去。
&esp;&esp;“谁要和这种人比?她是社会的,我是你的,阿予。”
&esp;&esp;姓袁的点着屏幕道,“这篇报道的后13落了俗套,一个人全心全意为国的时候,是没精力顾家的。为什么非得凑一个家庭美满呢?”
&esp;&esp;“反过来也一样。”
&esp;&esp;冰凉的手指抚上脸,佟予归微微偏头。
&esp;&esp;“装模作样。”
&esp;&esp;受禁锢者笑起来,用两指把那一指夹住,像对待海滩落单的小螃蟹那样伸手玩了玩。
&esp;&esp;佟予归太熟悉这具身体了。没到午餐的点,他勾一勾手,在床上像海鱼一样翻滚,扭了扭,隐秘处去了锁,解脱和满足随之而至。
&esp;&esp;袁辅仁毫无疑问,是只活皮相的人。
&esp;&esp;但偏生那紧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都是剥好了放到他嘴边的,比新鲜的鱼籽海胆更唾手可得,喂过来,贴过来,腥甜的,滑入腹中。
&esp;&esp;镶钻的衬衫夹,黄金的腰链,定制的调香,也无法喧宾夺主,在他们相互作为主菜享用时调味陪衬。
&esp;&esp;佟予归最爱不释手的就是老情人的唾手可得,即使凌晨12点被按在所里带着实习生改图,他心里也有一份安稳的得意。
&esp;&esp;肚里饥,家里可满当的。晃悠着,9月的蟹膏一样,任君采撷,撑到吃饱吃吐。
&esp;&esp;他对这种饱腹的享用也从来不吝赞誉。好大,腹肌好棒,手臂真有力,真爽……他从前说的毫无羞耻,极其流畅。
&esp;&esp;如果能让体验更畅快舒适的话,顺嘴的事。
&esp;&esp;这几个月以来,却突然卡了壳,轻浮的赞美像泡沫一样在齿间涌起又消散。
&esp;&esp;佟予归连这点给予都送不出口了。
&esp;&esp;那些年,怎么走都有路的生活,怎么不算春风得意?
&esp;&esp;高涨的房价,一路向上的年薪,高工的称呼,敬来的酒杯……
&esp;&esp;黄金般高歌猛进的几年中,有几分时日对他格外宽厚,让他几乎忘了,他是什么人,又有几斤几两。
&esp;&esp;他想,人和拉车的马没多少分别,有路可走的时候,不知如何思考走投无路的景况。
&esp;&esp;再一次听到“你什么都不是”这种话,与上一回时隔了近10年。佟高工的失业早有预兆,毫无预兆消失的奖金,怎么拉关系也拉不来的项目,降到几乎是羞辱的工资。
&esp;&esp;幸好还有那样一双穿过时间的手,尽管已不再白皙,力气也消减些许。仍能把他从潭中捞出来,抱着,掐着,捧着。
&esp;&esp;佟予归从没欣赏过那双手的主人和他自己的活法,但高压的工作让他对抚慰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求,他在那双手底下过了11个浑浑噩噩的春夏秋冬,高热着不能自已。
&esp;&esp;如果不是挨了生活的锤,他这个曾经的人才是猛醒不过来的。
&esp;&esp;近乎羞辱的事实摆在面前。
&esp;&esp;他的存折数字如无意外,要只减不增。他的青春年华已然尽数付诸东流,换来的所谓审美,人文关怀,质量控制的独到经验,像一车一车在月夜偷偷拉在海滩边倾倒的废弃建材。
&esp;&esp;佟予归不得不自问,他还剩什么,能尽情与从前炽热如今温情的老情人,共同消受享乐,不顾一切的追求爽快。
&esp;&esp;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esp;&esp;天平倾斜的很彻底。他的分量很轻,轻易就被另一端顶上去,沉不下去。
&esp;&esp;佟予归有一瞬间理智被压塌,甚至疯狂到希望,老情人摔得更惨,衣不蔽体地圈着他的脖子求饶,而他会宽容的纳入这个无用的,只剩一副好皮囊的投机者。
&esp;&esp;此时理智回笼,他却格外庆幸,这个智械一般的交易员,投机家,骗子不是倒台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