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他硬邦邦地说,“哇,那你可来的正是时候。我身份证不见了。”
&esp;&esp;袁辅仁:“每次登记的时候,用的不是我的吗?”
&esp;&esp;佟予归哑口无言,更讨厌这个人了。
&esp;&esp;“是吗?但这事让我心情很坏,”他说,“现在那张破卡片可能在校园任何一个角落,泥里,草丛里,甚至垃圾桶里。而且不知别人捡走会用来干什么。”
&esp;&esp;“所以等我找到那玩意儿之前,你别想再见我了。”
&esp;&esp;说完,他匆匆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esp;&esp;可算出了恶气。
&esp;&esp;爽啊!
&esp;&esp;真丢了,回家补办挨骂,也值了。
&esp;&esp;一早起来,佟予归和几个舍友勾肩搭背,去看大明湖。
&esp;&esp;路过教学楼,看见保安正仰着头大声骂一个高个男生。
&esp;&esp;那男生瞧他一眼,立即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而硬的卡片,交到他手上。
&esp;&esp;“我找到了。给你。”
&esp;&esp;“诶,小袁?”宿舍老大也认出人了,热情和这人打招呼。
&esp;&esp;保安追过来骂:“你这小孩要死啊,半夜不回去睡觉拿手挖雪玩,还翻垃圾桶。我巡视一夜碰见你三次。你把整个校区路上的雪都摸遍了吧,脏不脏啊?你吃饱了撑的吗?这么冷的天,你不怕冻死在外面我还怕学校里死人呢,多大了这么不负责任……”
&esp;&esp;佟予归听得一阵又一阵的晕眩。
&esp;&esp;伸到眼前的手冻得红紫而肿,几乎涨了一倍,惨不忍睹,佟予归想起一篇小说名,透明的红萝卜,用来形容这双手再合适不过了。
&esp;&esp;他不伸手去接,就一直放在眼前。
&esp;&esp;他伸手,就难过地发现冻到变形的手指比他带了手套的还粗。
&esp;&esp;他的心也像被丢出去,在雪地里冻了一晚上。
&esp;&esp;……这种付出与收获相比,是不值得的。
&esp;&esp;而这种愚蠢的苦难,是他随口一句气话的后果。
&esp;&esp;如果袁辅仁不在乎他,如果袁辅仁不理会这一句泄愤的气话等他气消了再凑上来,如果袁辅仁坚持不相信等找到才能见他这种鬼话,大摇大摆闯来擅自把他带出去……
&esp;&esp;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esp;&esp;那么聪明的人,偏听偏信这种蠢话,为之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esp;&esp;十几天来,佟予归一直在脑补泄愤如何整治一下这人,心里窝囊地出气,而今,因为他一句话主动被整惨的袁辅仁,狼狈地丢到他面前,还在向他邀功。
&esp;&esp;像是命运在嘲弄他,责罚他,逼问他:你这随时随地能竖起刺扎人的刺猬,这样,你满意了吗?
&esp;&esp;那双手一放下东西,就羞赧地藏进袖口。像是自知碍眼。
&esp;&esp;“你……”佟予归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esp;&esp;“听这叔训完人,我就能溜回去了。你们这是要集体出去玩吗?正好考完放松一下,玩好啊。”袁辅仁倒是坦然,像没闹过矛盾一样,开朗地向他每个舍友点头示好。
&esp;&esp;“带你一起吗?”老大打算和保安叔说几句好话,趁机把这哥们带离此等尴尬境地。
&esp;&esp;袁辅仁摇摇头,无声笑了笑。
&esp;&esp;佟予归再也难以自制,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落到蹭在鞋边的脏雪上。一只红到青紫的手伸来去接,又半路缩回。
&esp;&esp;佟予归一把抓住。
&esp;&esp;他深深地低下头,说话带着鼻音:“你们去玩吧。抱歉,我去不了了。”
&esp;&esp;保安叔见人越围越多,抬手放过了半夜扒拉雪的高个小神经病。
&esp;&esp;佟予归难以解释自己为何总是这样。
&esp;&esp;得到了想要进一步的尊重和爱护,失去了又一门心思想这个人回来,回来了又为自己曾经的推开和计较而后悔。
&esp;&esp;他只能归咎于自己是个贪心的人,而且从来没被彻底满足过。
&esp;&esp;佟予归默默流着泪,寒风和着几乎要结一层冰的泪水,像刀锋一样把他的脸割到麻木。
&esp;&esp;他不知怎么被拽去宾馆的。
&esp;&esp;倒在床上,他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力气也缓缓在颤栗的身体中流逝。
&esp;&esp;佟予归自暴自弃地想,如果还有身体能用来赔罪,用来补偿他造的口业,也不失为一种再好不过。
&esp;&esp;天后娘娘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esp;&esp;袁辅仁坐到他身边。
&esp;&esp;“帮我脱掉衣服,好吗?”
&esp;&esp;于是他又续上一点电量,坐起身,机械的,一件一件扒下来。
&esp;&esp;上衣脱得相当困难。佟予归小心翼翼,仍不免碰到那双冻的冰凉肿起的手,蹭破本就冻得接近溃烂的皮肤。
&esp;&esp;到了最后一件有点旧的秋衣,他以为动作够小心了,把秋衣叠到床头,却仍看见了一抹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