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徐祖辉真生了气,不肯帮这个忙……
徐妙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没急着吃。
不过转念一想,徐祖辉是她亲哥,从小被她气到大,哪回真生过她的气?
哄哄就好了。
多大点事。
酒足饭饱,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新茶。
朱棣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而后放下,站起身来。
“今日得见诸弟妹平安,”他语气温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我与妙仪十分快慰。”
徐增寿立刻站起来:“姐夫这就走了?”
“时候不早,”朱棣含笑点头,“便就此告辞了。”
徐祖辉终于抬起头来,起身行礼,脸上看不出喜怒。徐妙锦也跟着站起来,垂着眼,像株被霜打过的秋海棠。
徐妙仪却没动。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然后开口:
“殿下自去便是。我这几天留在府里住,陪陪嫂嫂和妹妹。”
厅中静了一瞬。
朱棣的目光落在徐妙仪脸上,面上那点笑意还在,却让人莫名觉得凉了几分。
“留在府里?”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徐妙仪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神色坦然,“许久没回来了,想多住几日。”
“不妥。”
朱棣两个字扔出来,干脆利落。
徐妙仪眨眨眼:“哪里不妥?”
“于礼不合。王妃回门当日留宿娘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便不传出去。”徐妙仪弯了弯唇角,“左右都是自家人,谁会说?”
朱棣的目光微微一沉。
一旁的小几边,朱高炽正捧着饭后点心大口嚼着。
察觉到气氛不对,他抬起油汪汪的嘴,左右看看,小声问身边的朱高煦:“二弟,父王和母妃在吵什么?”
朱高煦盯着那两人,眼睛发亮:“不知道,但挺有意思。”
朱高燧人小,坐在椅子上腿还晃荡着,闻言插嘴:“娘亲是不是要挨骂了?”
“挨骂?”朱高煦嗤笑一声,“你看谁像挨骂的那个?”
朱高燧仔细看了看,迟疑道:“……父王?”
朱高煦没说话,但嘴角那点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高炽又扒了口酥饼,含糊道:“反正不管谁挨骂,点心总得让我吃完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朱高煦白他一眼,目光却舍不得从那边挪开。
朱高炽不为所动,继续埋头苦干。
徐增寿、徐膺绪左看看右看看,留徐妙仪的话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徐祖辉却抬起眼来,看看朱棣,又看看徐妙仪,眼底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幸灾乐祸。
“走吧。”朱棣不接她的话,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是商量,是吩咐。
是命令。
徐妙仪坐着没动。
“殿下,”她抬头看他,笑意盈盈,“您先回府歇着。我过几日就回去。”
“过几日?”
“三五日吧。”徐妙仪想了想,“左右不过七八日,很快的。”
朱棣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却比方才的沉着脸更让人心里发毛。
“徐妙仪,”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起来。”
朱高燧紧张地抓住朱高煦的袖子:“二哥二哥,父王是不是要生气了?”
朱高煦眼睛一眨不眨:“废话。”
“那娘亲会不会有事?”
朱高煦想了想,诚实地摇头:“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