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案几上的烛火都跟着晃。
“声东击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你这兵法,是跟谁学的?”
徐妙仪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狠狠瞪着他:“笑什么笑!那个字本来就长得奇怪!”
“那个字叫‘西’。”朱棣好不容易止住笑,指着那个字道,“你见过‘西’吗?”
徐妙仪定睛一看。
还真是“西”。
只是这军报上的字是手写的,写得潦草了些,把“西”上头那一横拉长了,下头的框框又写扁了,看着就像个四不像。
她咬了咬牙,嘴硬道:“你们军营里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能怪我认不出来?”
朱棣挑了挑眉:“狗爬?”
他从案几上拿起另一份军报,翻到另一页,又指了一行。
“这念什么?”
徐妙仪凑过去一看。
这回的字倒是不潦草,规规矩矩的楷书。
可问题是,这些字拆开她都认识,合在一起……
“马……步……军……三……千……”她念得磕磕巴巴的,“自……北……门……出……出……”
最后一个字她卡住了。
那个字左边一个“方”,右边一个“文”,上头还顶着一个“人”?
“放?”她猜。
朱棣没说话。
“旗?”她又猜。
朱棣还是没说话。
徐妙仪急了,一把抢过军报,把那个字怼到他眼前:“这到底是什么?!”
朱棣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来,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个字叫‘於’。”
徐妙仪一愣:“於?”
“於,是‘于’的意思。”朱棣慢悠悠地解释道,“‘出自北门,出於某处’,意思是从北门出去,到达某个地方。”
徐妙仪眨眨眼:“那它为什么不直接写‘于’?非要写个这么难的字?”
朱棣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他的语气一本正经,“是为了让某些人不认识。”
徐妙仪:“…………”
她把军报往他案几上一摔,叉着腰:“你直说我不认识字不就完了吗!绕这么大弯子!”
朱棣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
“我没说你认字。”他的语气慢悠悠的,“是你自己说,你认的字比我吃的盐还多。”
徐妙仪被噎得说不出话。
朱棣继续道:“我吃的盐多不多,你心里没数。但你认的字多不多,我心里有数了。”
徐妙仪脸都绿了。
她想反驳,可她发现,她反驳不了。
她确实不认识那些军报上的字。
那些什么“哨探”“粮道”“辎重”“伏击”“合围”“窠”“於”……
她娘从来没教过她这些。
她娘说,女孩子家,认得《女诫》上的字就够了。
她认了。
可她现在才知道,这些“够
用”的字,在朱棣面前,屁用没有。
朱棣看着她那张变来变去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所以你看,偷军报这事儿,你干不成。”
徐妙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可以让别人帮我认!”
“让谁?”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