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破旧的铺盖,又抬头看了看帐篷顶上那几个破洞,心里把朱棣骂了一万遍。
他有单独的营帐,有热水,有软榻。
凭什么她要跟一群太监挤在这种地方?
可骂归骂,她也不敢真的跑去找他。
那人是不会心软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
夜里,徐妙仪蜷缩在硬邦邦的铺盖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瞪着帐篷顶上那个破洞外头的星星,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浑身酸疼,整个人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她实在不想动弹。
可夜不收的人天不亮就要起来操练,她要是躺着不动,肯定要被人说闲话。
她左看右看,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面相和善的年轻太监身上。
那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正在叠被子,动作慢吞吞的,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
徐妙仪凑了过去。
“这位大哥,”她压低声音,脸上堆满笑,“能不能帮个忙?”
年轻太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是是是,我叫凤儿。”
“凤儿?”年轻太监撇了撇嘴,“什么怪名字。”
徐妙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年轻太监继续叠被子,语气不冷不热的:“有什么事?”
徐妙仪咽了咽口水,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就是……我今天身子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去如厕了,或者去领东西了,反正别让人发现我没去操练……”
年轻太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这回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新来的就想偷懒?”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是来走亲戚的?”
徐妙仪的脸色变了变。
年轻太监冷笑一声:“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我告诉你,在这儿,没人会惯着你。该操练操练,该拼命拼命,别想着偷奸耍滑。”
说完,他把叠好的被子往旁边一放,起身走了。
徐妙仪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被一个太监教训了?
她,徐达的女儿,燕王的前王妃,被一个太监教训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走。
朱棣的营帐外头,徐妙仪停下了脚步。
帐帘就在眼前,可她突然不想进去了。
进去干什么?告状吗?
说那个太监欺负她?
朱棣会怎么反应?肯定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说不定还要说一句“你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被个太监欺负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让他看笑话。
她转身想走,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
不行,就这么走了,太亏了。
她想了又想,最后把心一横,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朱棣正在看地图,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又怎么了?”
徐妙仪走到他案几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那些太监们,看见我都很……好奇。”
朱棣抬起头来。
徐妙仪继续道:“他们问我,军营里怎么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子。”
朱棣挑了挑眉。
徐妙仪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我就想啊,军营里带女人,毕竟是犯大忌讳的。万一传出去,对大王的名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