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蔡畅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凤公公?您还没睡呢?”
“没睡!”徐妙仪没好气地说,“被你们吵醒了!”
“对不住对不住……”蔡畅赶紧赔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徐妙仪重新躺下,盯着房梁。
那天晚上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
他压在她身上,眼睛里的东西几乎要把她烧穿。
“现在,本王要开始不正经了。”
还有事后那句,“今晚打够了。”
徐妙仪把枕头捂在脸上。
“啊啊啊啊啊!”
她在枕头里闷闷地叫了几声,然后猛地翻了个身。
“不就是六万人吗?”她咬牙切齿地对着黑暗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两万打六万?嫌命太长!等耿炳文出来,看他怎么收场!”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管他死活?他输了正好,你就能跑了!
另一个说:那天在山谷前,要不是他“不对劲”,你现在已经死了。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冒出来:那、那是运气好!这次肯定没那么好运了!六万人呢!两万打六万?怎么可能赢?
正在心里吐槽,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凤儿?”是马和的声音,“道衍大师有请。”
徐妙仪一愣。
道衍?
那个老和尚怎么跑来了?
她瞬间脑补出一万种可能性。上次在北平,这老和尚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咬定她要毒杀朱棣,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倪琼的事刚爆出来,他就找上门,铁定是听说了什么,要来兴师问罪。
徐妙仪硬着头皮跟着马和走,心里把朱棣骂了八百遍。好好的把她扣在身边,这下好了,连庙里的老和尚都来管闲事了。
两人穿过营地,进了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静室。
门一推开,便见道衍端坐在蒲团上。他依旧是那副形容枯槁、形如病虎的模样,双目微阖,手里捻着佛珠,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
徐妙仪打定主意不先开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副“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架势。
道衍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她:“倪琼招了。”
徐妙仪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
“他说你和他勾结,要带情报投靠潘忠。”
“他招供了,然后呢?”徐妙仪摊手,“大师想听我说什么?说我没干?说我冤枉?”
道衍没说话。
徐妙仪索性把话挑明了:“是,之前我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呢,就被朱棣识破了,然后就被关押在他身边了。”
她特意加重了“关押”二字,看着道衍眉头微蹙,心里颇觉解气。
“今日早上起来,倪琼就被斩首了。”她看着道衍,“大师要是来兴师问罪的,来晚了。”
道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算未曾实施,”道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今日山谷遇伏,你也脱不了干系。说吧,除了倪琼,你还暗中联系了什么人?在军中安插了多少棋子,准备伺机破坏?”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之前刘通刘顺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现在狗儿和王景弘又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你告诉我,我能联系谁?我就联系了朱棣!你自己去问他啊!”
道衍沉默了片刻,道:“你去跟殿下说,你不是徐妙仪。他自然不会再派人跟着你。”
徐妙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道衍看着她,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你若亲口告诉他,你不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徐妙仪,他自然不会再派人盯着你,更不会留你在主营。你想走,想投诚,想做什么,都随你。”
这才是道衍的真实目的。
他本以为,朱棣放任“徐妙仪”投奔宋忠,是已然放下。哪曾想,短短时日,他竟又把这个女子带回身边,甚至留宿主营。
他担心,眼前这个女子心怀异志,会成为刺向燕王最锋利的刀。
可他知道,劝不动朱棣,只能从她这里下手。
然而,道衍千算万算,算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不是徐妙仪?”
徐妙仪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