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病虎一样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平静得让人想一拳打上去。
徐妙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抓住了道衍脖子上的佛珠链子。
她用力一扭,把链子拧了一圈。
道衍的眼睛睁大了。
她迅速绕到他身后,把那一圈拧紧的佛珠又套回他脖子上,正好勒住咽喉。
道衍的呼吸顿时被截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拍打着她的手,拍打着空气。
但徐妙仪没有松手。
她站在那里,手上用力,看着道衍的脸慢慢涨红,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凸出,看着他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一样挣扎。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我不是徐妙仪?
我不是徐妙仪?
那我是谁?
徐妙仪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她的手指依旧死死扣着佛珠的一端,力道丝毫未减,仿佛真的要就此勒死这位燕王倚重的军师。
道衍的挣扎越来越弱,拍打的手渐渐无力。
就在这时,徐妙仪突然清醒过来。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连退几步。
道衍踉跄着扶住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徐妙仪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道衍,随后转身,夺门而出。
当天下午。
徐妙仪正窝在院子里发呆。
脑子里还是早上的事。
她差点杀了道衍。
就因为他那句“你不是徐妙仪”。
她想了一上午,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最后只能归结为:那个老和尚太讨厌了,从第一次见面就冤枉她,现在又来,搁谁谁不生气?
对,就是这样。
她正安慰自己,院门被人推开了。
马和站在门口,一脸公事公办:“凤儿,大王有请。”
徐妙锦心里“咯噔”一下。
那老和尚看上去弱不禁风,告状的速度倒是快得很。
她磨磨蹭蹭整理了一下太监服饰,硬着头皮往主帐走,越靠近越觉得气氛不对,帐外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甲胄鲜明,刀剑出鞘,摆明了是要会审的架势。
一掀帐帘,徐妙仪瞬间头皮发麻。
主帐之内,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正中端坐的是朱棣,面色沉郁,看不出喜怒。左侧是脸色依旧发白、脖颈间还留着淡淡红痕的道衍,右侧依次站着谋士金忠、占卜官袁忠彻,大将张玉、丘福、朱能……全是燕军的心腹重臣,一个不落,全都在。
朱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来了?”
徐妙仪硬着头皮:“……来了。”
“坐。”朱棣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小马扎。
徐妙锦看了看那个小马扎,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心里骂了一句娘。
但她还是乖乖走过去,坐下了。
小马扎有点矮,她一坐下,感觉自己像个被审的犯人,不对,她本来就是被审的。
“道衍大师,”朱棣开口,“你说吧。”
道衍站起来,先朝朱棣行了个礼,然后
转向众人。
“大王,”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脖子上那道红痕随着说话一颤一颤的,“贫僧,今日请大王与诸位将军作证,徐凤此人,上午在静室之中,乘贫僧不备,意图行凶,险些将臣勒死。”
他一口一个“徐凤”,绝口不提“徐妙仪”三字,字字都在提醒朱棣,这个女人,是你当年赶出燕王府的人,根本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