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说,他们是不是天天敷粉?我听说宫里……”
“凤儿。”朱棣终于转头看她,“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杀人的?”
徐妙仪立刻挺了挺腰板:“当然是来杀人的!我是将门之女!我爹是徐达!我从小跟着他……”
“杀过人吗?”
徐妙仪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杀过蚊子。”
朱棣:“……”
谭渊在后头“噗”的一声,笑得马都抖了一下。
“但是我看过杀人!”她赶紧找补,“真的!我爹打仗的时候我跟着看过!我知道怎么砍!先砍脖子,还是砍腿来着?反正砍就对了!”
朱棣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道解不出来的算术题。
“你知道怎么砍,”他慢吞吞地说,“和你能砍下去,是两回事。”
“怎么就是两回事了?”徐妙仪不服气,“不都是手起刀落吗?我手挺稳的,真的,我绣花绣得可好了!”
谭渊没忍住:“凤儿,绣花和杀人……”
“都是一个道理!”徐妙仪理直气壮,“都是手要稳,眼要准!区别就是一个绣完了能穿,一个砍完了……”
她想了想。
“砍完了就不能穿了。”
朱棣抬手按了按额角。
徐妙仪继续拍胸脯:“殿下您别小看人!我保证,等会儿冲上去,我一定……”
她顿了顿。
把“砍一个给您看”咽了回去。
我一定不让他死。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朱棣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刚才那句,后半截是什么?”
“什么后半截?”
“你说‘我一定……’,然后停了。”
徐妙仪眨眨眼:“我说‘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啊。”
朱棣眯起眼睛。
这丫头,撒谎的时候眼睛眨得比平时快。
他没拆穿,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远处的队伍。
“等会儿冲下去,你跟紧我。”
“好嘞!”
“别乱跑。”
“没问题!”
“别喊。”
“……”
徐妙仪把已经到了嘴边的“为什么”咽回去,用力点头。
远处,城门的吊桥放了下来,耿炳文正陪着那个白面太监慢慢往外走。
徐妙仪趴得低低的,眼睛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哎哟喂,殿下你快看!耿炳文那笑,跟牙疼似的,这辈子攒的恭敬全抖出来了吧?”
朱棣没理她,盯着远处。
“还有那太监,架子端得比皇上还大!耿大帅可是开国元勋啊,给阉人作揖,啧啧啧,这要搁咱们北平,早让人啐一脸了。”
朱棣眼皮跳了跳:“小声点。”
“怕什么,他们又听不见……”
朱棣侧头,一个眼风扫过去。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再嚷嚷,我就把你嘴缝上。
徐妙仪立刻闭嘴,两根手指在嘴唇上一划,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眼睛却还在笑,亮晶晶的,弯成两道月牙。
朱棣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坡下。
底下戏码正演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