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真定城。
城头上,大明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外,四万多南军士卒的尸体,正在被燕军收拢。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趴在这个山坡上,想着朱棣肯定会输,想着两万五对六万简直是找死。
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小蔡,”她忽然问,“朱棣打仗,一直这么……这么……”
蔡畅笑了:“永远不要用常理去揣测大王。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从来都不是常理。”
徐妙仪想了想,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
蔡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行人翻身上马,往燕军大营的方向驰去。
身后,真定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
当晚,燕军大营。
朱棣刚进营帐,就看见徐妙仪坐在他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
“回来了?”她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又阴死一个?”
朱棣脱下披风,挂在架子上,平静地说:“耿炳文不愿降,我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我在山坡上看见了。”徐妙仪说,“六万人,被你打成这样,你可真行。”
朱棣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
“夸你?”徐妙仪嗤笑一声,“我是在骂你。两万五对六万,你也敢打?你脑子进水了?”
“我赢了。”
“那是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
“那就是耿炳文太蠢!”
“也不是。”
徐妙仪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汁水四溅。
她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你就是个王八蛋。”
朱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让那张刚杀完人的脸看起来更像个杀神了。
“你骂了我一天了,”他说,“累不累?”
“不累。”徐妙仪理直气壮,又咬了口苹果,“我还能骂三天三夜。骂完三天三夜还能再骂三天三夜。我骂人的本事是跟我娘学的,我娘当年骂我爹能连着骂两个时辰不带重样的,我这还差得远呢。”
朱棣沉默了一下。
徐妙仪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一百句反击。
然后,他突然伸手,把她的苹果抢走了。
“喂!”徐妙仪跳起来,“你干嘛!”
朱棣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着,说:“这苹果不错。”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朱棣!你这个王八蛋!你还我苹果!”
徐妙仪扑过去抢,朱棣把手举高,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手臂一举起来,苹果直接升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
徐妙仪跳了两下,没够着。
再跳两下,还是没够着。
她停下来,喘着气,仰头瞪着那个苹果,还有举着苹果的那只欠砍的手。
“你是不是男人?”她叉着腰,“欺负女人,抢女人苹果,你还要不要脸?”
朱棣低头看她,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
“第一,”他嚼着苹果说,“你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是能骂我一天不带重样的女人。”
“第二,”他又咬了一口,“这苹果是从你包袱里拿的,你包袱是从我军营里顺的,算起来这还是我的苹果。”
徐妙仪噎住了。
她包袱里的东西确实是从军营里……借的。对,借的。还没来得及还的那种借。
“第三,”朱棣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随手把核一扔,然后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跳起来抢苹果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徐妙仪的脸上腾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