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渊更懵了。
朱能凑过来,小声说:“大王的意思是,让庄得回去给吴高报信,吴高那怂货一听咱们这么猛,肯定吓得尿裤子,说不定直接弃城跑了。”
谭渊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萨日娜趴在马背上,听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朱棣弄出那么大动静是被她吓慌了,没想到人家是故意的;她本以为庄得来了是帮她,没想到是给朱棣当枪使;她本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是猎物。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人家算计里。
她挣扎着抬起头,想看看这个可怕的男人长什么样。
结果朱棣根本没看她。
他正盯着庄得逃跑的方向,眉头微皱,似乎在盘算什么。
萨日娜莫名有点委屈:喂,我好歹是个俘虏,你看我一眼会死吗?
朱棣当然不会死,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庄得跑了,吴高肯定慌,永平城……嗯,得想个法子尽快拿下。
“谭渊,朱能。”他突然开口。
“在!”
“率军追击,声势要大,但不用真追。把庄得吓离开永平就行。”
“遵令!”
两人领命而去。
萨日娜趴在他马背上,听着他一条条下令,心里那个滋味,别提多复杂了。
这个男人,抓了她,却一眼都不看她;救了她,不对,没救她,只是利用她;现在她趴在他马背上,他居然还在想怎么打永平城?
萨日娜被押到朱棣面前,心中翻涌着不甘和震惊。
她明明是设伏的一方,明明占据了人数优势,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端坐在马上的男人。
月光下,朱棣的侧脸线条刚硬,眼神深沉如渊。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庄得逃走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一个亲兵忍不住赞道,“用声响引庄得过来替咱们解围,一举两得!”
“可不是?”另一个亲兵接话,“那女真丫头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在王爷眼里,她就是个等着上钩的兔子。”
萨日娜听见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朱棣聪明,能在真定以三万破十三万的人,怎么可能不聪明?
可当这份聪明用在对付她身上,当她自己成了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更让她难受的是,朱棣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哪怕她现在是他的俘虏,哪怕她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他偿命,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逃走的南军将领。
好像在她和庄得之间,庄得才是那个值得他重视的对手。
而她,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萨日娜咬着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谭渊凑过来:“大王,这丫头怎么处置?”
朱棣这才收回目光,扫了萨日娜一眼。
只是一眼。
那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
“带回去。”
三日后,燕军大营来了个客人。
准确地说,是个弯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女真使者,一进帐就开始疯狂输出彩虹屁:
“燕王殿下威震天下!英明神武!真定一战打得南军屁滚尿流!我们女真上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萨日娜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殿下虎威,我家首领说了,只要殿下放人,立马奉上五百匹上等战马,求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朱能听得直翻白眼:“五百匹?你当是买菜呢?你们女真人掺和我们的事,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谭渊也来劲了:“就是!大王,咱们干脆打过去!建州女真才多少人?连耿炳文十三万咱们都收拾了,还怕他们?”
使者额头开始冒汗,腰弯得更低了。
朱棣坐在上首,不紧不慢地开口:“真定一战,耿炳文虽败,但建文那小子肯定不服气,用不了多久就得派大军再来。到时候南军只多不少,本王要是再跟你们女真打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使者,语气平平淡淡:“你们是打算帮我扛南军吗?”
使者一愣:“这……这个……”
“你们扛不了。”朱棣替他回答了,“所以,本王放人,收马,井水不犯河水。”
使者大喜过望,连连作揖:“殿下英明!殿下大度!殿下……”
“但是。”
使者的动作卡在半空。